甲板下的灯光海风在耳边呼呼地刮，带着股子腥咸味儿，直往领口里钻。顾寒抓着那根冰凉的金属软梯，脚下踩实了一级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。那巨大的钢铁阴影像是个沉睡的怪兽，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了下面。“动作快点，别在下面磨蹭。”上面传来严冬压低了的声音。顾寒没回话，手臂发力，三两下就攀上了最后几级梯子。手腕一翻，他整个人翻身滚上了那层狭窄的辅助甲板。脚底下的钢板是那种防滑纹路的，踩上去很硬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他迅速蹲低身子，背靠着冰凉的护栏，快速扫视了一圈。这地方是龙骨号的底层，也就是所谓的D层。这一圈都是露天的辅助甲板，除了几个锈迹斑斑的绞车和堆放杂物的角落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海浪拍打钢桩的声音在脚下回荡，很有节奏。“安全。”顾寒回头冲着下面打了个手势。严冬紧跟着爬了上来，动作轻盈得像只猫。他一上甲板就半蹲着移动到了另一侧的阴影里，手里握着枪，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。下面的快艇上，陆离关了引擎，随着波浪轻轻起伏，保持着接应的状态。“过去看看。”顾寒指了指北侧墙壁上的一扇钢制门。那是通往平台内部的唯一入口。两人猫着腰，贴着墙根摸了过去。离那扇门还有两米远的时候，顾寒停住了脚。“你看。”他侧过头，给严冬使了个眼色。那扇厚重的钢制门并没有关死。门缝里，透出来一丝微弱的暖黄色灯光。那光很窄，像是一根金线，在昏暗的甲板上显得格外扎眼。严冬皱了皱眉，枪口下意识地压低了些。顾寒深吸一口气，凑到门边。他先伸出一根手指，在门缝边缘轻轻摸了一下。指尖触感冰凉。金属表面的温度和周围的空气差不多，没有受热源影响的迹象。这说明里面即便有人，也没有进行什么大功率的操作，或者这扇门最近没有频繁开启过。他手指微微用力，抵住门缝的边缘。“吱——”一声极轻的摩擦声。门向内侧滑动了大概两厘米。顾寒屏住呼吸，把眼睛凑到了那条缝隙上。里面是一条笔直的金属过道。宽大概一米二，两侧是那种灰白色的隔音金属板，上面没有任何窗户，只有单调的铆钉和接缝。过道很长，一眼望不到头，尽头大概八米远的地方，亮着一盏应急灯。灯罩是半球形的防水罩，里面透出来的光并不刺眼，昏黄昏黄的，把过道地面照得像是一条老照片里的路。地面很干净。这一点让顾寒有些意外。这种废弃的平台，哪怕是停用个几年，走廊里也该积上一层厚厚的灰，或者挂满蜘蛛网。但这地方不一样，地面虽然有些陈旧的划痕，但明显是被定期清洁过的，连角落里都没有积灰。“有人维护。”顾寒低声对身后的严冬说了一句。他侧耳听了听。过道深处传来一阵低频率的嗡嗡声，像是通风系统在运转的声音。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人声，也没有脚步声。“进。”顾寒拿定主意，手掌按在门板上，缓缓发力。钢制门滑轮有些生锈，推开的时候带着点涩意。他只开到了刚好能让人侧身通过的宽度，然后一闪身，钻进了过道。严冬紧随其后，一进门就立刻转身，把门推回了原来的状态，只留下那条两厘米的缝隙。“这地方真够阴森的。”严冬扫了一眼两边紧闭的墙壁，“连个窗户都没有，跟关犯人似的。”“这是设备层。”顾寒没有放松警惕，目光依旧在搜索，“D层通常都是放重型机械和转运通道的，不需要采光。”两人沿着过道向前走。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那盏应急灯就在头顶，光线拉长了他们的影子。走了大概二十米，过道出现了一个直角转弯，向右边延伸过去。顾寒在转弯处停了下来。他蹲下身，指着墙角的地面。“看这儿。”地面上有一道刮擦痕迹。那痕迹很新，金属漆皮被蹭掉了一块，露出了下面银白色的底色。痕迹大概有四十厘米宽，断断续续地延伸向转角后面，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过去留下的。“是拖拽痕迹。”严冬看了一眼，“宽度很大，不像是普通的箱子。”“这宽度……”顾寒比划了一下，“和我们在档案里看到的SE-02型设备的底座尺寸差不多。沈归舟那老头，可能已经把那玩意儿运进来了。”他站起身，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设备面板。那是一块镶嵌在墙壁里的金属牌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D层·北翼·设备转运通道。”“位置确认。”顾寒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，“我们在北翼。如果龙骨号的结构没变，那么核心舱室应该在平台的中心位置，也就是这座建筑的‘心脏’。”“那咱们得穿过这层？”“先找到电梯或者楼梯。”顾寒刚要迈步，突然整个人僵住了。“等等。”他猛地抬起手，示意严冬别动。就在刚才，在那持续不断的通风系统嗡嗡声中，夹杂进来一段极短的声音。“当、当、当。”三声连续的金属敲击声。声音很脆，不像是机械运转的噪音，倒像是有人拿着扳手或者铁棒，在通风管道上敲了三下。间隔大概零点五秒。很有节奏。严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，枪口迅速指向头顶的通风口。顾寒没动，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。他站在原地，像个雕塑一样，死死地盯着那个漆黑的通风百叶窗。十秒钟过去了。那声音没有再出现。通风系统依旧在单调地嗡嗡作响，仿佛刚才那几声敲击只是错觉。“不是设备声。”顾寒慢慢吐出一口气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设备运转的声音是连续的，这声音是人为的。”“有人给咱们发信号？”严冬问。“或者是个警告。”顾寒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过道转弯处，“不管是什么，这地方有人在。”他说完，握紧了手里的枪，眼神比刚才更冷了几分。“走，去转角看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