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声敲击响过之后，通道里死一样静。
顾寒像个石雕一样定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右手握着的枪柄上全是冷汗，但他没敢松劲儿。严冬在他侧后方，身体紧贴着墙壁，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那该死的通风口。
一秒，两秒，十秒。
什么都没再发生。没有脚步声，没有报警声，甚至连那该死的机械运转声都没有变调。
“可能是热胀冷缩？”严冬低声问了一句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或者是有人在拿管子敲墙玩。”顾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，但他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，“不管是什么，只要没人冲出来就行。走，接着跟那个印子。”
两人重新贴着墙根，猫着腰往前摸。这D层的通道比上面那层还要压抑，两边的金属板把声音聚拢起来，那种低频的嗡嗡声就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飞。
大概走了五十米，前面的路豁然开朗，出现了一个三岔口。
“停。”顾寒打了个手势。
眼前的三个路口挂着崭新的牌子，虽然有点落灰，但字迹很清楚。左边是“发电机室·B”，直行是“中央通道·C”，右边则是“设备间·D-3”。
“那道刮痕呢？”顾寒用下巴指了指地面。
严冬蹲下身，打开战术手电，贴近地面扫了一圈。
“在这儿呢。”严冬指着地面，“过了三岔口大概十五米，这印子往左拐了。拐得很急，地上有不少蹭出来的漆皮。”
顾寒凑过去看了看。那道刮痕大约有四十厘米宽，边缘整齐，确实是某种重型设备或者底座拖拽出来的。
“转弯半径大概三十度。”顾寒眯着眼估算了一下，“这玩意儿不轻，转弯的时候费了不少劲。看来它进左边的发电机室了。”
“SE-02去发电机室干嘛？”严冬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“那玩意儿不是精密仪器吗？还得跟发电机挤在一起？”
“精密仪器也得用电啊。”顾寒冷笑一声，“或者是那发电机室本身就是个特大号的插座。”
他按住耳麦，声音压低：“小雨，查查‘发电机室·B’是个什么名堂。那个运输记录里，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标注？”
耳麦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，接着是林小雨冷静的声音：“稍等……正在检索运输日志。找到了。发电机室B在SE-02的运输路径上被标记为‘临时存放点’。记录显示，设备在上层平台安装之前，在这里停留了大约两个小时。”
“两个小时。”顾寒看了严冬一眼，“够干不少事儿了。充能？调试？还是干脆就在那儿拆了个零件？”
“不管干了什么，既然进了这儿，说明咱们没跟丢。”严冬把枪端了起来，“要不直接冲进去？”
“急什么。”顾寒瞪了他一眼，“里面要是有人，你这一冲就是送人头。先听听。”
两人顺着左边那条通道慢慢摸过去。这通道不长，大概二十米，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金属门。门上挂着个老旧的标牌，上面写着黑体大字：“发电机室·B——备用电源系统——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”。
那“禁止入内”四个字红得刺眼。
顾寒贴着门站定，闭上眼，把呼吸频率降到最低。
嗡——
门缝里透出来一阵低沉的声音。那声音跟走廊里的通风声不一样，频率更低，震得耳膜有点发痒。就像是有头巨兽在门后打着呼噜。
“这动静……”严冬皱了皱眉，“像是柴油机在待机。但这海上平台不用电网吗？还得自备柴油发电机？”
“备用电源嘛，关键时刻能救命，关键时刻也能要命。”顾寒蹲下身，用手背贴了贴门底的缝隙。
一阵凉风吹在手背上。那风里夹着股机油味，还有点焦糊味。
“有光。”顾寒指了指门缝，“冷白色的光，不是应急灯那种黄光。这说明发电机室里的主照明系统是开着的。”
“有人？”
“有灯不一定有人，但这门没锁。”顾寒试着轻轻推了一下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露出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。
那条缝隙就像是舞台的开场，透出一道冷白的光柱，正好打在顾寒的脸上。
透过缝隙，里面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。
这是个大概一百五十平米的大房间，地上铺着那种黑色的防静电地垫，看着很新，平时没少擦。房间正中央，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大铁柜子。
那柜子大概两米高，一米五宽，银灰色的外壳，看着就敦实。柜子的一侧连着好几根粗大的黑色电缆，一直延伸到后面的墙壁里。
顾寒的视线顺着那些电缆往上看，最后定格在那个贴在柜子侧面的标签上。
标签是打印的，黑白分明，上面的英文缩写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SE-02·备用电源控制单元。”
顾寒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妈的。”顾寒在心里骂了一句，“还真是它。”
他转过身，对着严冬做了个战术手势：进去，控制。
严冬点了点头，手中的枪据在肩窝，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。
就在这时候，顾寒的耳麦里突然传来林小雨急促的声音：“顾队！注意了！发电机室B的能源读数在刚才那一瞬间跳升了5%。那个控制单元……它正在启动！”
顾寒猛地回头看向那条门缝。
那个银灰色的机柜上，原本黑色的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，跳出了一串红色的数字。
倒计时。
00:59:59。
“还有一分钟。”顾寒咬着牙，一脚踹开了那扇大门，“行动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