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——”
顾寒这一脚踹出去的力道不小，但这扇厚重的金属门纹丝不动，只发出了一声闷响。倒是门框上的灰被震下来一层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“妈的，这门怎么这么硬！”顾寒骂了一句，手上加劲，借着刚才那一下的惯性，硬生生把门推开了一条能过人的缝。
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，像是谁在用指甲刮黑板。严冬紧跟着侧身钻了进去，枪口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死角。
“安全。没人。”严冬的声音冷得像块冰。
顾寒这才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，快步冲向那个银灰色的机柜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倒计时把他的心跳都飙到了一百八。他脑补了无数种后果——炸弹、毒气、甚至是直接把整个平台送上天。但当他冲到机柜前，盯着那个显示屏看的时候，预想中的灾难并没有发生。
那个“00:59:59”的红色数字闪烁了两下，突然跳成了绿色的“READY”，然后定格不动了。
“我去，吓死爹了。”顾寒长出了一口气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“这就好了？我还以为要跟这大家伙同归于尽了。”
“系统自检。”严冬站在旁边，警惕地看着四周，“这种精密设备启动前都有自我诊断程序。看来咱们运气不错，没触发它的防御机制。”
顾寒没接话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“备用电源控制单元”。
他凑近了看。这机柜看着跟周围那几排发电机控制柜一模一样，都是那种工业级的灰漆，连把手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见它亮起来的屏幕，顾寒绝对以为这就是个配电箱。
但在机柜侧面的下角，贴着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标签。
顾寒蹲下身，眯着眼睛辨认上面的字：“SE-02……备用电源控制单元。”
“这伪装做得可以啊。”顾寒伸手摸了摸机柜的外壳，“把最危险的玩意儿藏在最不起眼的设备堆里，这就是灯下黑。”
他顺着机柜的边缘慢慢摸索，手指在右侧面板的下方停住了。
那里有个三十公分见方的检修口。顾寒试着用指关节敲了敲，声音有点空。
“这盖板有点松。”顾寒回头看了严冬一眼，“给我把螺丝刀。”
严冬从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钳递过去。顾寒插进盖板的缝隙里，手腕一用力，“咔哒”一声，盖板就被撬开了。
盖板并没有完全掉下来，而是虚挂在上面。顾寒把盖板取下来，放到一边。
检修口里面黑乎乎的，有一股焦糊味飘出来。顾寒打开手电筒往里照。
里面的空间不大，也就放个篮球的大小。但在那个空腔的正中间，有一根蓝色的线缆被切断了。断口的地方非常新，甚至还能看到里面铜丝的光泽，完全没有氧化的痕迹。
“这线……被人剪了。”顾寒皱了皱眉，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捻了捻那个断口。
“这是什么线？”严冬问。
顾寒按住耳麦：“小雨，能听见吗？我这边发现SE-02的主连接线被切断了。”
耳麦里传来林小雨的声音，伴随着键盘敲击的噼啪声：“收到了。如果主连接线被切断，那就说明SE-02已经脱离了平台的主电源系统。”
“脱离主电源？”顾寒愣了一下，“那它靠什么运行？电池？那也撑不了多久吧。”
“不是电池。”林小雨解释道，“SE-02这种声学设备，理论上可以通过‘环境换能器’工作。简单说，就是利用周围环境的震动、温差或者是声波来充电。如果它被切断了主电源，那它就是为了隐蔽。它在利用周围发电机组的震动能量给自己供电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旁边那几台轰鸣作响的巨大发电机，恍然大悟。
“真他妈绝了。”顾寒拍了拍那个机柜，“沈归舟这是把这些发电机当成了这玩意的‘充电宝’。这SE-02就在这儿，藏在噪音堆里，利用噪音发电，神不知鬼觉地执行任务。”
他站起身，开始在房间里转悠。发电机室B很大，除了那一排排控制柜，地上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管线。
顾寒走到靠近墙角的一块空地上，突然停住了。
那里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，灰上面有几串脚印。
“严冬，过来看看这个。”顾寒指了指地面。
严冬走过来，蹲下身看了看：“两拨人。这一串鞋底花纹比较复杂，像是工装靴。这一串……”
严冬指着另一串比较轻浅的脚印，掏出卷尺量了一下：“42码。前脚掌受力比较重，脚印边缘清晰。”
顾寒眯起眼睛。这个尺寸，这个受力特征，他在心理防卫研究所那个地下实验舱里见过。
“是江哲。”顾寒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这小子来过这儿。而且是在这批工装靴脚印之后来的。”
“江哲还活着？”严冬抬起头。
“至少他在设备被转移到这儿之后，还来检查过它的状态。”顾寒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笔，“看来我们的老朋友还没放弃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切断的线缆。线口很整齐，是专业的工具切的。
“这线是江哲切的？”顾寒自言自语，“他想切断SE-02，让它独立运行？还是说，他在阻止它被平台主系统控制？”
现在下结论还早。顾寒转过身，准备把那个检修口的盖板装回去。
就在他的手伸进那个空腔的时候，指尖碰到了一样软软的东西。
不是线缆，也不是金属壁。
顾寒心里一动，用两根手指夹住那个东西，慢慢把它拽了出来。
那是一张折叠过的薄纸，大小跟便利贴差不多。纸有点受潮了，皱皱巴巴的。
顾寒把纸展平，举在手电筒的光下面。
纸上没写字，只有一幅用圆珠笔画出来的简笔画。
三个圆圈，呈三角形排列。每个圆圈之间都有一条短线连着。
顾寒盯着那个图看了几秒，觉得有点眼熟。
“这图……”他脑子飞快地转着，“心理中心、旧设备仓库、第三节点。这不就是临川地下的那个三角形布局吗？”
但这个草图跟以前见过的有点不一样。
在三个圆圈连成的三角形正中央，画着一个实心的圆点。
那个圆点画得很用力，圆珠笔的笔尖把纸都划破了。而在圆点的旁边，有一行很小的、潦草的数字标注：“1.2m”。
顾寒看着那个实心圆点，感觉后背有点发凉。
如果说临川的那三个点是外围，那这个中心点是什么？
“三角形……中心……”顾寒喃喃自语，“三个点连成了一个圈，把中间这个点死死地困在里面。”
“什么东西直径1.2米？”严冬凑过来看了一眼，“是个井？还是个桶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寒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，“但这肯定是个核心。沈归舟费尽心机把SE-02运到这儿，不是为了让它当个发电机的配件。他是为了这个‘中心’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个还在闪烁着“READY”字样的屏幕。
“不管这圆点代表什么，既然SE-02在这儿，那这个中心点也就在附近。”顾寒合上笔记本，“这地方不能久留了。既然设备已经启动，那就说明有人在监控它。咱们刚才那一脚门，估计已经惊动了不少人。”
“撤？”严冬问。
“撤。”顾寒点了点头，“先把地形摸清楚，回来再收拾这个大家伙。”
就在两人转身准备往门口走的时候，顾寒的余光瞥见了机柜下方的一个阴影处。
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他停下脚步，慢慢地蹲下身，把头伸到了机柜底下。
那是一个小型的、黑色的摄像头，正对着门口的位置。摄像头的指示灯是灭的，但在黑暗中，那一闪而过的反光逃不过顾寒的眼睛。
“妈的。”顾寒猛地缩回身子，“有监控。这玩意儿刚才一直开着呢。”
严冬脸色一变：“拍到咱们了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这摄像头看着是个红外夜视的。”顾寒站起身，一枪托砸了下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摄像头被打得粉碎，火花四溅。
“既然拍到了，那就让它拍个清楚的。”顾寒把枪重新背回背上，冲着那个破碎的摄像头比了个中指，“告诉后面那个人，我们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