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那个被打碎的摄像头最后掉在地砖上,弹了两下不动了。几缕细细的黑烟从裂缝里冒出来,带着股塑料烧焦的臭味。
顾寒收回枪管,那是标准的战术动作,快准狠。
“行了,别看了。”顾寒把枪背到身后,用脚尖把那个摄像头的残骸踢到了旁边的阴影里,“这玩意儿既然亮着,肯定有人在盯着。刚才那一砸,估计那边就算没看清咱们的脸,也知道来者不善了。”
严冬点了点头,依旧保持着举枪警戒的姿势,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的阴暗角落:“门没关严,得防着有人回头包抄。”
“放心,这地方看着不像是有很多人巡逻的样子。”顾寒从兜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便利贴,又摸出那个平板电脑,走到那个巨大的SE-02机柜旁边,“先办正事。这张图上的秘密解不开,咱们在这儿就像无头苍蝇。”
他把便利贴往平板屏幕上一贴,手电筒的光打在两样东西之间。
“你看。”顾寒手指头点了点那个简笔画上的三个圈,“这三个圈,刚才咱们走了一圈。左边这个是发电机室B,咱们就在这儿。右边那个应该是刚才路过的D-3设备间。上面这个……”
他的手指划向平板上的结构图:“是中央通道C。这三个地方,在平台上正好是个等边三角形。每条边大概十二米,跟这图上的比例尺对得上。”
严冬凑过来看了一眼,皱着眉说:“这三个点把这块区域给围起来了。那中间这个实心圆点呢?是个啥?”
顾寒没说话,把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屏幕正中央的一个黑色标记上。
“主井道。”顾寒念出了旁边的标注,“直径1.2米,贯通D层到顶层甲板。用途:人员通道及设备升降通道。”
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便利贴上那个用圆珠笔用力戳出来的实心点,旁边那个潦草的“1.2m”此刻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尺寸分毫不差。”顾寒冷笑了一声,“看来沈归舟这家伙搞建筑设计的时候有点强迫症,连这种细节都要在图上留一手。”
“主井道?”严冬想了想,“就是那种像烟囱一样直通上下的梯子?”
“对,但这可不是普通的梯子。”顾寒把便利贴揭下来,小心翼翼地夹进那个随身的小本子里,“你想想,这三个点是干什么用的?发电机室供电,设备间存数据,通道C负责运输。它们围在中间,肯定是为了伺候这个‘核心’。”
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:“三角形布局,中心圆点指向主井道。这是典型的‘众星捧月’。井道里肯定有线缆或者信号装置,把这三个点的数据全部打包,然后顺着井道往上送,送到平台最顶层的控制中心。”
“那咱们得去井道口看看?”
“必须去。”顾寒合上本子,抬头看着严冬,“既然这是核心,那肯定有重兵把守,或者……有什么更麻烦的机关。”
就在这时候,耳麦里传来林小雨带着电流声的提示音:“顾队,我也查到了。官方结构图里只把主井道标记为‘人员通道’,没提什么信号装置。但如果沈归舟把这儿当成了整个平台的‘大脑’位置,他肯定对内部结构做过手脚。你们进去的时候小心点,可能会有非标准的防御设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顾寒按住耳麦,“小雨,帮我盯着点周围的热成像信号,尤其是这井道口附近,要是有什么异常的热源反应,立刻告诉我。”
“收到。”
顾寒转头看向严冬:“刚才你说井道口在哪?”
严冬指了指门外:“就在咱们进来的那个三岔口,沿着中间的中央通道C一直走,大概二十米,尽头就是一扇圆形的舱门。看着挺旧的,有点像潜艇的那种气密门。”
“行,那咱们就去会会这个‘中心圆点’。”
两人刚准备转身走,顾寒的视线突然扫过了SE-02机柜的下方。那里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拖在地上,看着就像是装修队留下的垃圾。
但他停住了脚。
那堆线缆里,有一根黑色的外皮看着不太一样。
顾寒蹲下身,把那根线缆拽了出来。这线缆大概有小拇指那么粗,外皮是那种老式的橡胶材质,摸起来有点粘手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顾寒皱了皱眉,从大腿外侧拔出战术匕首。
“怎么了?”严冬问。
“感觉不太对劲。”顾寒用刀锋在距离线缆头大概五米的地方狠狠切了一刀。
“噗嗤”一声,线缆断开。
断口里面露出了里面铜丝的颜色,还有一层附着在断面上还没干透的半透明油脂。
顾寒凑近闻了闻。
一股熟悉的、带着点腥味和石油味的刺鼻气息直冲鼻孔。
这味道他太熟了。
就在前两天,在那个连接临川和造船厂的地下通风管道里,那个一百多公里的长龙内壁上,涂满了这种用来润滑通风设备的油脂。
“妈的。”顾寒猛地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寒光,“这根线,是从那条通风管道里爬过来的。”
严冬愣了一下:“你是说,造船厂那边?”
“对。”顾寒把切下来的那截线缆拿起来,展示给严冬看,“你看这断面上的油脂,颜色、味道,跟U31那条管道里的一模一样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这根线缆不仅仅是放在这个机柜里,它曾经在那个管道里被拖拽过。”
顾寒站起身,把那段线缆塞进包里,动作比刚才急了不少。
“沈归舟这孙子玩得真大。他不仅把人从临川弄到了海上,甚至连连接用的‘血管’都是直接从地底下接过来的。这主井道不仅仅是上下通行的路,它很可能就是那个通风管道在平台上的接口。”
他一把拉开门栓,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“走!去看看那个井道口到底连着什么鬼地方。要是那上面还挂着那种咸腥味,那咱们这回是真的摸到老窝了。”
严冬跟了上去,枪口依旧没有放下。
两人快步穿过中央通道C。这通道比发电机室那边还要冷,脚下的金属格栅踩上去咣咣作响。
走了不到二十米,果然看到尽头有一扇圆形的金属门。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了底下锈迹斑斑的钢板,正中间那个巨大的红色转盘把手看着就有股沧桑感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严冬轻声说,“主井道入口。”
顾寒走到门前,没有直接去拧那个把手,而是先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。
里面有风声。
呼呼的,像是有人在里面吹口哨,但这口哨吹得低沉、压抑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“有风。”顾寒回头看了严冬一眼,“这井道是通的,一直通到海面上。”
他伸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转盘,手掌心里全是汗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顾寒低声问,“推开这扇门,可能就是另一个世界。”
严冬点了点头,把枪托抵在肩窝:“时刻准备着。”
顾寒深吸了一口气,手腕猛地发力。
“咔哒——”
沉重的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随着转盘的转动,那扇圆形的舱门缓缓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一瞬间,一股带着腥味的冷风呼啸着扑面而来,吹得顾寒的头发乱舞。
他眯着眼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那种无尽的深渊般的黑暗,像是一张张大的嘴,等着吞噬一切。
顾寒摸了摸包里那段沾着油脂的线缆,嘴角勾起一个冷硬的弧度。
“找到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