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带着腥味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，吹得顾寒衣领直扑腾。他眯着眼，把手电筒的光束打进了那个圆形的洞口里。
光柱在黑黝黝的金属壁上晃了两下，最后定格在一根贴着墙壁竖直向上的铁梯子上。
“行啊，这回省得找路了。”顾寒抓着门框，探头往上看，“一条通天梯，直通顶层。”
严冬紧跟着凑过来，伸手扒住井口的边缘，往里头瞅了瞅：“这梯子看着有点年头了，焊点都泛黄锈。不知道还能不能经得住咱们两个老爷们儿折腾。”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顾寒让开半个身子，“你是专业的，你先上还是我先上？”
严冬没说话，探出身子一只手抓住了梯子的第一级横档，用力晃了晃。
“咯吱——”
井道里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，但梯子本身没怎么晃，连根灰尘都没掉下来。
“稳得很。”严冬收回手，指关节上蹭了一点黑乎乎的东西，“但这上面有点脏。”
顾寒凑过去一看，严冬的手指上沾着一层油腻腻的黑泥。他鼻翼动了两下，眉头立刻锁了起来。
“这味儿……”顾寒从包里掏出那段刚切下来的线缆，闻了闻，又闻了闻严冬的手指，“跟线缆上的是一样的。都是那种混着机油和海腥味的润滑脂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最近有人带着这种东西爬过这梯子。”严冬掏出块布把手擦干净，“而且还不止一次。这油迹都干了，说明有些年头了，但表层这层新的滑溜溜的，肯定是刚上去不久。”
顾寒点了点头，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。这说明那条连接临川和海上的通风管道，确实是把“触角”伸到了这里。这梯子就是个输送带，不知道输送过多少不可告人的东西。
“听听动静。”顾寒按住严冬的肩膀，示意他别急着上。
两人趴在井口，屏住呼吸。
井道里很深，手电筒的光打上去，只能照亮大概十几米的高度。再往上就是一片漆黑，隐约能看见头顶最高处有一点点惨白的光，像是月光透过纱窗漏进来的，又像是哪里的照明灯没关严实。
周围很安静，没有脚步声，也没有说话声。但那种安静不是绝对的死寂，而是一种压抑的低频背景音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这声音跟发电机室那种粗重的轰鸣不一样，它更细密，更尖锐，像是有无数只蚊子在耳边飞，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高速运转。
“听到了吗？”顾寒压低了声音，“上面有东西在转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严冬侧耳听了听，“频率很高，转速不慢。不像是在发电，像是在……数据处理？”
“管它是在干嘛，只要不喷火就行。”顾寒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，确认保险处于随时能击发的状态，“走，上去看看。既然有光，那就说明顶上是通的。咱们只要爬过这几层，就能看见沈归舟藏的什么猫腻了。”
他刚准备抬腿上去，目光突然扫到了井口边缘的金属框上。
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。如果不仔细看，很容易把它当成是那层铁锈的一部分。但顾寒眼神尖，那是一道刻出来的直线，大概两厘米长，末端有一个小小的分叉。
这记号他在哪儿见过？
脑子里灵光一闪。在心理防卫研究所那个地下实验舱的入口，在临川地下通风管道的检修口，这种带分叉的直线就像个路标，一路指引着他们往里钻。
“这孙子还真是好这一口。”顾寒伸手摸了摸那个刻痕，“到哪儿都要留个签名，生怕咱们找不到路。”
“是他的标记？”严冬问。
“除了他还能有谁？这是告诉后来者，‘此路是我开’。”顾寒冷笑一声，“行，那咱们就顺着他的路，去他家客厅坐坐。”
他不再犹豫，双手抓住冰冷的梯子，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像个壁虎一样贴了上去。
严冬紧随其后，两人的战术靴踩在金属横档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井道比想象中要宽敞一点，但也有限。直径一米二的空间，两个人在里面稍微转个身都费劲。越往上爬，那股腥味就越重，混合着那种机油味，熏得人脑仁疼。
爬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，顾寒停了下来。
这里是梯子的一个转折处，井道壁向内缩了一块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平台。顾寒伸手抹了一把墙壁上的冷凝水，目光突然被旁边的墙壁吸引住了。
在那块稍微平整一点的金属壁上，有人用蓝色的油性笔画了一排数字。
“1”。
笔画很重，蓝色的颜料顺着墙壁流下来一点，像眼泪。
顾寒抬头往上看。
上面二十厘米的地方，是“2”。
再往上，是“3”。
再往上，是“4”。
四个数字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，就像是通往地狱的台阶编号。
但在那个“4”的下面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字迹很潦草，甚至有点发虚，像是那个人写字的时候手在抖，或者是急着赶路。
“如果看到5，你已经走过了。”
顾寒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，“什么意思？上面一共就四层？还是说第五层在咱们脚下？”
严冬在他下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：“这平台结构图上没说有第五层啊。D层是底层，往上就是C层、B层、A层，然后是顶层甲板。这不正好四层吗？”
“那这‘5’是什么意思？”顾寒皱着眉，“沈归舟不会闲着没事吓唬人。这肯定是个提示，或者是警告。”
他抬头看向头顶那团漆黑。那一点白色的光还在上面，距离他们好像还挺远。
“也许第五层不是在头顶，是在隔壁？”顾寒喃喃自语，“或者……是一个只有特定人能进去的夹层？”
“别想太多了。”严冬在下面推了推他的鞋底，“不管是几层，咱们只要爬到顶，把控制室端了，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了。赶紧的吧，这梯子冻得我手都麻了。”
顾寒回过神来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行数字记在脑子里。
“走着。”
他继续向上攀爬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每一步都离那个谜底更近一点。
随着高度的上升，那种高频的机械运转声也越来越清晰，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梯子都在随着那种频率微微震动。
那是整座龙骨号的心跳。
顾寒咬了咬牙，加快了速度。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爬上去，看看那个所谓的“中心圆点”，到底在控制着什么东西。
还有，如果真有“第五层”，那沈归舟这孙子，到底把自己藏哪儿去了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