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，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就像是野兽的牙齿合拢，把顾寒和严冬关在了这个全是嗡嗡声的铁笼子里。
顾寒回过头，伸手拽了拽门把手。纹丝不动，那红色的指示灯像是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们。
“妈的，还真锁了。”顾寒骂了一句，但他没急着硬砸。这种工业级的防火门，没个炸药包根本弄不开，就算弄开了，动静估计能把整个平台的安保都招来。
“省省力气吧。”严冬倒是很淡定，转过身继续盯着那一排排闪烁的机柜，“沈归舟既然请咱们来‘参观’，肯定不想让咱们这就跑了。先看看这屋里到底藏了什么猫腻，没准出去的路就在这儿。”
顾寒松开门把手，吐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唾沫，转身走到那个通信中继单元面前。
手电筒的光束在杂乱的线缆堆里扫来扫去。刚才那张写着“已建立”的便签纸已经让他心里警铃大作，这地方显然是个关键节点。
“你看这儿。”顾寒伸手把机柜侧面的一束线缆拨开。
在那堆乱七八糟、积满灰尘的旧线缆中间，突兀地插着一根黑色的新线。它就像是一根黑色的血管，从机柜的肚子里钻出来，然后顺着头顶上的金属桥架，笔直地往天花板上方延伸——也就是通往B层的地方。
“这根线不对劲。”顾寒眯着眼睛，“外皮上一点灰都没有，看着像是刚剥壳的鸡蛋，新鲜得很。旁边的线缆都锈成渣了，就它最特殊。”
严冬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抬头顺着那根线的走向往上看：“它没在C层停留，直接穿过地板通向B层了。这是个单向通道。”
“单向？”顾寒挑了挑眉毛，“你是说，信号只能往上走，不能往下？”
“看这接口的样式。”严冬指了指机柜上的那个插口，“这是单向信号放大器的输出端。C层这堆设备，就是个中转站。真正的信号源在下面，接收端在上面。”
顾寒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下面的结构。D层是发电机室，SE-02就在那儿。
“下面是SE-02，中间是这儿，上面是B层。”顾寒拍了拍机柜，“这就像个接力赛，那玩意儿在下面喊话，这儿负责把声音放大，然后传给楼上的人听。”
他按住耳麦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小雨，听得见吗？帮我查查这根线里传的是什么。”
耳麦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，林小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吃力：“滋……滋……顾队，这层屏蔽太强了……但我能检测到一组高频信号。正在解调……好了，数据出来了。”
顾寒竖起耳朵。
“频率是28到32千赫兹。”林小雨语速很快，“非常稳定。顾队，你还记得在E-1号舱做的那次实验吗？那个‘第3号协议’的主频段就是这个。”
顾寒心里咯噔一下。
E-1号舱，第3号协议。那是沈归舟早期搞的一套声波控制方案，当初就把人折腾得够呛。没想到这老贼居然把这套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搬到了海上平台上，还跟SE-02这种大杀器接在了一起。
“果然是老配方。”顾寒冷笑了一声，“这孙子还真是念旧。这信号强度多大？”
“满格。”林小雨说，“信号源就在D层，经过这里放大后，完全可以覆盖整个上层平台。而且……这信号是连续发射的，没有任何间歇，就像是有人在按着那个发射键不撒手。”
“一直在发？”严冬皱了皱眉，“发什么？发空包吗？”
“这就得去楼上看看了。”顾寒盯着那根消失在天花板里的黑线，“既然这根线是通往B层的，那B层肯定有个东西正在接收这些鬼叫。”
他转过身，开始在房间里转悠。
这间C层设备间其实不大，除了那几个通信机柜，剩下的就是满墙的管道。顾寒一个个检查过去，又盯着其他几个机柜的面板看了半天。
“其他的都没问题。”顾寒摇了摇头，“这些设备虽然也在运转，但都是常规的通信转发，线缆接口也是那种老式的工业插头，看着就很规矩。唯一的‘外门邪道’，就是刚才那个。”
严冬点了点头，把枪重新背好：“那就确认了。C层就是个跳板。既然路通了，咱们是不是该考虑怎么去B层了？这门刚才锁上了，主井道咱们也爬不上来了，除非你会飞。”
顾寒走到那根通往B层的线缆下面，伸手拽了拽。
固定得很死，绷得直直的。
“既然是线缆，总得有个检修口吧？”顾寒抬头看着天花板，“你看这桥架的走向，它是直接穿过楼板的。也就是说，楼上肯定有个对应的开口。”
他走到正对着线缆的那块地板下面。那里有一块方形的天花板板，也是那种金属网格材质的，上面挂着个“当心碰头”的警示牌。
“严冬，搭把手。”顾寒指了指上面，“给爷上去看看。”
严冬没废话，走过来半蹲下身子，双手交叉拍了拍肩膀。
顾寒踩着严冬的手，一用力窜了上去。他一手抓着电缆桥架的边缘，另一只手推了推那块天花板板。
“吱嘎——”
板子松动了，推上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一股稍微干净点的空气从上面吹下来。
顾寒探出头往上看。
上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，铺着那种老式的木地板。那根黑色的线缆穿过楼板后，沿着墙角的踢脚线，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。
“是B层。”顾寒松了口气，“看来沈归舟这防备心也有漏洞，这检修口居然没焊死。”
他正准备翻身上去，目光突然扫到了脚下那个通信中继单元的底部。
刚才他是站着看的，视线比较高，没注意到机柜最下面的那部分。现在他悬在半空中，角度正好，看见那个机柜底部的散热网格后面，有一盏很小的指示灯在闪。
那灯光是暗红色的，非常微弱，如果不仔细看，很容易把它当成是电源灯的反射光。
顾寒停住了动作。
“等会儿。”他对下面的严冬说，“这机柜下面还有东西。”
他重新跳了下来，蹲下身子，把脸贴到了那个散热网格前面。
那盏灯确实在闪。
节奏很奇怪。不是那种急促的数据传输闪烁，也不是那种平稳的电源呼吸。
是一秒，两秒，三秒，四秒，停顿一秒，然后亮一下。
每隔五秒，亮那么一次。
顾寒拿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，对着那个位置仔细照了照。
那盏灯的位置非常隐蔽，几乎贴着地板，如果不趴在地上根本看不见。而且这盏灯周围没有任何文字标注，甚至没有画个箭头说明它是干嘛的。
“小雨，查查这台设备的图纸。”顾寒按住耳麦，“这台通信中继单元的底部有没有指示灯？”
林小雨那边翻阅文件的声音传了出来：“正在看……根据操作手册，这个型号的通信中继单元，正面面板上有六个指示灯，分别是电源、运行、故障、链路A、链路B和测试。底部区域……底部区域是电源模块和散热风扇，没有设计任何指示灯。”
顾寒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没设计？”他看着那盏不红不黑的灯，“那这玩意儿是谁塞进去的？”
他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就在刚才，在D层的发电机室里，那个SE-02机柜的侧面，他也看到过一个类似的位置。那里也有一个不起眼的灯，当时他以为是检修灯，没太在意。
“严冬。”顾寒站起身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你还记得在楼下D层，那个SE-02机柜上是不是也有个这么小的灯？”
严冬愣了一下，回想了几秒钟：“好像是有。就在那个检修口旁边。当时我看那个盖板虚掩着，顺手摸了一下，但没注意有没有灯在亮。”
“这盏灯的位置，跟那个几乎是孪生兄弟。”顾寒盯着那盏红灯，“这根本不是什么设备指示灯。这是沈归舟留下的‘眼睛’，或者……记时器。”
就在这时，那盏灯又闪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顾寒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那震动很轻，就像是有只巨大的老鼠在地板下面挠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声音是从地板下面传来的。
“妈的。”顾寒猛地站直了身子，“这灯不是亮的。这是个计数器。它在倒数。”
“倒数什么？”严冬握紧了枪柄。
顾寒看着那盏灯再次亮起，那点红光映在他的瞳孔里，像是个血色的警告。
“倒数那个‘中心圆点’什么时候彻底激活。”顾寒咬着牙，“看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一把抓住严冬的肩膀，指着头顶那个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检修口。
“上去。去B层。不管上面有什么，都得在那盏灯熄灭之前把它给断了。”
严冬点了点头，踩着那个机柜，双手一撑就翻了上去。顾寒紧随其后，就在他的身体刚钻进那个洞口的一瞬间，脚下的那盏红灯突然变成了绿色。
那种绿光，绿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