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两只手扒住检修口的边缘，身子一挺，像个笨拙的海豹一样从那个方洞里滚了出来。地板铺着厚实的胶垫，摔在上面虽然不疼，但这动静在安静得诡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噗。”
顾寒吐出一口浊气，翻过身躺在地板上，看着头顶那排昏白的日光灯管。
“这上面待遇不错啊。”他喘着粗气说道，“铺了地胶，还有空调。跟下面那个只有铁锈和机油的狗窝比起来，这儿简直是总统套房。”
严冬紧跟着翻了上来。他的动作利索得多，落地无声，顺势打了个滚，半跪在地上举枪警戒。确认左右安全后，他才站起身，伸手把顾寒拉了起来。
“这是生活区。”严冬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“你看这墙裙，还有这地面的清洁度。C层和D层是干粗活的地方，这儿才是给人待的。”
顾寒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这确实是一条正经的走廊，大概有四十米长，直通通的一条线，一眼能望到头。两边的墙壁刷成了那种让人冷静的淡蓝色，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嵌入式壁灯，光线柔和但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。
那种压抑的机械轰鸣声到了这儿基本听不见了，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嘶声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顾寒皱了皱眉，蹲下身摸了一把地面，“连个脚印都没有。你看这地胶，擦得都能当镜子照。这鬼地方在海上飘着，还能保持这种清洁度，说明不是有洁癖的保洁阿姨，就是有人一直在这儿盯着。”
“有人盯着不奇怪，奇怪的是现在没人。”严冬走到走廊一侧，看了看墙上的指示牌，“这儿一共六间房。左边三间是休息室，右边三间是工作室。标号是B-1到B-6。”
顾寒凑过去看了一眼。那些标牌都是那种亚克力的，白色底黑字，看着很新，像是刚换上去没几天。
“休息室……工作室……”顾寒念叨着，“看来沈归舟这帮人平时就在这窝着。一边睡觉，一边搞研究，日子过得挺滋润。”
正说着，严冬突然弯下了腰。
“有情况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，立刻握紧了枪凑了过去。
“脚印？”顾寒问。
“对。”严冬指着走廊中央那一小块稍微有点反光的地胶区域，“你看这儿，这上面有一层极浅的浮灰。有人走过。”
顾寒眯起眼睛。那脚印非常淡，如果不是严冬眼神尖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这一看就是咱们那个老熟人。”顾寒蹲下身比划了一下，“42码，前脚掌受力重，步幅……大概七十公分。这走路姿势化成灰我都认识。是江哲。”
顾寒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看。
那串脚印很清晰，没有犹豫，没有停留，直直地指向走廊东头的一扇门。
“B-4。”顾寒念出了那个门牌上的字，“工作室·B-4。”
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，都没有说话，只是把枪握得更紧了些。他们像两只猫一样，贴着墙根，顺着那串看不见的痕迹慢慢摸了过去。
越靠近B-4，那股若有若无的电流声就越明显。不是那种嘈杂的噪音，而是一种很轻微的、像是冰箱压缩机运行时的那种低频震动声。
走到门口，顾寒停下了脚步。
这扇门跟其他的不一样。其他的门上面除了标牌啥也没有，这扇门下面的铭牌上多了一行字：
“龙门控制终端——备用控制位置。仅授权人员进入。”
字是蚀刻上去的，填了红漆，看着挺吓人。
“龙门……”顾寒冷笑了一声，“这名字起得够气派。控制终端，看来这儿就是整条‘龙’的大脑皮层了。”
他伸手去摸门把手。那是个普通的球形旋钮锁，金属材质，凉冰冰的。
“没锁。”顾寒轻轻拧了一下，把手空转了半圈，“看来老朋友刚进去没多久，连门都没反锁。”
但他没有急着推门，而是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。
里面静悄悄的，没有说话声，也没有脚步声。只有那种电流声持续不断，像是有什么大型电子设备正在满负荷运转。
“小雨，能定位里面的信号源吗？”顾寒按住耳麦。
林小雨的声音很快传来：“滋滋……可以。B-4房间内有一个很强的信号发射源。频率跟刚才C层那个是一致的。而且……顾队，我检测到了另一个信号。”
顾寒眉头一挑：“什么信号？”
“是一个很微弱的生物识别信号。”林小雨顿了一下，“像是某种生命体征监测仪。这屋里有人。”
“有人？”顾寒和严冬对视一眼，“活着的人？”
“体征平稳，心率每分钟72次。是活人。”
顾寒深吸了一口气，把枪口对准了门缝。
“妈的，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？千辛万苦爬上来，正好撞见主人翁在家。”
“江哲？”严冬用口型问道。
顾寒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不管是江哲还是谁，既然拿着那把“钥匙”，手里肯定掌握着不少秘密。
“准备破门。”顾寒压低声音，“我在左，你在右。里面要是敢有动作，别客气，直接打腿。”
严冬点了点头，侧身靠在门边的墙壁上，枪托抵住肩窝。
顾寒的手重新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门把手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。
他在把手的侧面摸到了一处异样。
那是一道细微的划痕。如果不仔细用指腹去摸，根本感觉不出来。它大概有两厘米长，是一道很直的直线，像是谁用刀片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在金属上硬刮出来的。
顾寒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。
那个阴冷的变电所地下室，那个被撬开的金属盖板，还有那个锁槽边缘留下的痕迹。
“又是这个。”顾寒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严冬察觉到了他的停顿。
顾寒把手电筒凑近了那个把手。
“你看这儿。”顾寒指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，“这道疤，我在那个变电所地下见过。那时候咱们撬那个通风口的盖板，锁槽边上就被留下了这种痕迹。”
严冬凑近看了一眼：“意思是……开这扇门的人，用的也是同一种工具？”
“对。”顾寒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，“这把手上本来应该是有指纹锁或者电子识别的，但被人用暴力工具强行扭开过。这种划痕，只有那种特制的撬棍才会留下。”
他抬起头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“这说明进这屋的人，虽然可能授权，但他更喜欢用‘硬’的办法。或者……这把锁早就坏了，只能靠撬。”
顾寒把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，掌心里全是汗。
“不管是哪种情况，里面的人都不像是个善茬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向下压动把手。
“咔哒。”
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“走！”
顾寒低喝一声，一脚踹开了房门，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