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那一脚踹上去的力道不小，那扇本来就被撬过的门像是喝醉了酒一样，猛地向里撞开，狠狠地拍在墙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顾寒整个人贴着门框滑了进去，枪口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严冬紧随其后，反手把门掩上，枪口依旧指着走廊的方向。
“没人？”
顾寒愣了一下，把枪口压低。
这屋子不大，顶多也就八平米，塞进去三张操作台显得挤得慌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散热风扇吹出来的热气，混着那种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，闻着让人喉咙发干。
屋里确实没人。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但这屋里的设备倒是忙得热火朝天。
三张桌子上摆满了显示器，加起来得有五六台。屏幕上全是跳动的数据流和曲线图，红红绿绿的，把这间小屋子照得跟个迪厅似的。
“妈的，搞这么大阵仗，人却跑了。”顾寒骂了一句，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前，“这算金蝉脱壳还是空城计？”
严冬把门上的插销插好，转过身扫视了一圈：“空调开得很足，主机风扇声音很大。这些设备一直在高负荷运转，不像是个废弃的站点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他的目光被第一台显示器吸引了。
屏幕上是个典型的系统拓扑图，密密麻麻的模块显示着绿色，标题栏上写着：“龙骨号·通信系统总览”。
“通信系统看着正常。”顾寒伸手点了点屏幕，“所有的节点都是绿的，没报警。看来这平台的‘嘴’还是好使的。”
他又看向旁边的第二台屏幕。这上面显示的是各种物理参数，应力、倾斜度、吃水深度什么的，全是数字在跳动。
“结构监控。”顾寒扫了一眼，“也没什么异常。这平台稳得很，没漏风也没进水。”
他绕过椅子，走到第三张桌子前。这张桌子最里面，屏幕也是最大的。
顾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屏幕的背景是深蓝色的，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信号流向图。白色的线条像是血管一样，在屏幕上游走。标题栏上赫然写着一行字：
“声学系统控制——龙门号·2024.12.14”。
“龙门号……”顾寒念出了这个名字，“这就是这艘真身不明的货轮的真名？”
严冬凑了过来，指着屏幕上的那张图：“你看这个流向。”
那根最粗的主线，起点标在屏幕的左下角，那里写着：“SE-02（发电机室B·备用电源控制单元）。
这根线从左下角出发，画了一个大弧线，经过中间的一个节点——“C层通信中继”，然后一路向上，最后指向屏幕的最上方。
终点的标注是：“A层·接收装置”。
“连上了。”顾寒冷笑了一声，“严冬，你看，咱们刚才没猜错。下面那个SE-02是个发射头，中间C层是个放大器，这信号一路爬坡，最后全送到了顶层甲板去。”
“A层接收装置。”严冬皱了皱眉，“上面在接收什么？声波数据？”
“肯定的。”顾寒盯着屏幕上的参数，“你看这个频率，28到32千赫兹，跟小雨刚才说的一模一样。还有这个输出功率，满格在跑。这就像是开了个高压水泵，正把水往顶层上面抽。”
他按住耳麦：“小雨，看见了吗？这上面显示的信号终点是A层。那个接收装置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？”
林小雨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：“滋滋……顾队，根据这个界面的描述，那个接收装置应该是一个信号汇聚器。它可能不只是接收，还在把收到的信号重新编码，然后发送给某个更远的地方。”
“更远的地方？”顾寒抬头看了看天花板，“卫星？还是海底电缆？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
顾寒没再追问，他低下头，开始在那个操作台上翻箱倒柜。
键盘下面、鼠标垫底下、显示器缝隙里。他的动作很快，甚至有点粗鲁，把那些整洁的线缆弄得噼里啪啦响。
“找什么呢？”严冬问。
“找这个系统的‘主人’。”顾寒头也不回，“这么重要的控制终端，只有屏幕没有本子，我不信。沈归舟那老一辈人，都有记笔记的毛病，电脑这东西靠不住，还是纸笔放心。”
果然，在中间那个操作台的抽屉里，顾寒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他一把拉开抽屉。
里面躺着一本黑色的硬面抄。封皮很朴素，连个字都没有，看着就像是在哪个文具店五块钱买的地摊货。
顾寒把本子拿出来，翻开了第一页。
字迹很工整，用的是那种很细的黑色中性笔。
“2024年11月……系统调试……SE-02接入测试……”
顾寒快速地翻动着纸页。这是一本运行日志，记录了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，这个“声学系统”的所有调试记录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日期是12月14日。
也就是今天。
上面写着：“SE-02信号正常传输至A层接收装置。备用电源控制单元状态正常。A层反馈信号延迟在允许范围内。”
顾寒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，然后把视线移到了这一页的最下方。
那里有一个签名。
不是名字，也不是印章。而是一个画出来的符号。
一条波浪线，上面顶着一个半圆。
顾寒的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这画的是啥？波浪加馒头？”严冬也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这不是馒头。”顾寒把本子举到眼前，仔细端详着那个半圆的弧度，“这是韩琳的习惯。”
“韩琳？”严冬愣了一下，“那个心理医生？”
“对。她在以前给我写的信里，落款有时候会画个类似的符号。不过她画得半圆比较圆，线条比较柔和。”顾寒指着本子上的那个符号，“但这一个，半圆的弧度更小，线条更硬，带着尖儿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用力拍了拍封面。
“这是沈归舟的代号。”
顾寒的语气很肯定。那个符号虽然像，但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味道，跟韩琳那种温和的风格完全是两回事。
“这孙子是在用这种方式向韩琳‘致敬’？还是在挑衅？”顾寒冷笑了一声，“或者是他在告诉所有人，这个系统是他和韩琳共同的孩子？真他妈变态。”
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符号的位置，然后把那本硬面抄塞进了背包里。
“既然日志确认了信号在往A层送，那咱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。”顾寒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子，“上楼。去顶层，把那个接收装置给拔了。”
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，那个硬面抄的封底突然弹了一下。
夹在里面的一张薄纸滑了出来，飘飘忽忽地落在了地上。
顾寒低头捡了起来。
那是一张普通的A5打印纸，边缘有点发皱，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去的。
上面的字迹比日志上的要潦草一些，没有标题，直接就是正文。
“2024年12月12日。A层接收装置的安装已完成。接收装置位于顶层甲板南侧，与主井道出口的距离约为5米。设备通过井道侧面的管道连接至控制系统。”
顾寒盯着这行字，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地图。
顶层甲板南侧，主井道出口。
他刚才在爬梯子的时候，记得那个主井道是直通顶层甲板的。
“5米……”顾寒喃喃自语，“也就是说，只要咱们从那个井道口爬出去，往左走五步，就能找到那个接收装置。”
严冬看了一眼那张纸：“这是谁留下的？安装记录？”
“不管是谁留下的，这就是咱们要的地图。”顾寒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进贴身的口袋里，“沈归舟以为他把龙骨号变成了铁桶，殊不知，这铁桶上正好有个洞，还被人把位置写在纸上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头顶那嗡嗡作响的显示器屏幕。
“走吧。去A层。去看看那个能把SE-02的信号发往全世界的‘大喇叭’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顾寒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突然停住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操作台，又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闪烁的“声学系统”界面。
“对了，严冬。”
“嗯？”
“刚才咱们进来的时候，这屋里的空调好像开的是热风。”
顾寒指了指墙上的出风口。
“这么冷的天，这屋却暖烘烘的。这沈归舟怕冷？”
严冬皱了皱眉：“或者，那个A层的接收装置，需要在恒温环境下工作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顾寒拉开了门，“但我更觉得，这是有人刚才在这儿待过，走得急，没关空调。”
他一脚跨出门外，枪口再次抬起，指向了那条昏暗的走廊。
“走，上去抓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