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束蓝光就在那儿挂着，像是一只鬼火，死气沉沉地贴在海面上。
顾寒裹紧了身上的毛巾，手里捧着陆离递来的热咖啡，感觉胃里那股子寒气稍微散了点。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个方向。
“位置不对。”顾寒抿了一口咖啡，苦得他皱了皱眉，“如果它是直着连在那个小基座上的，那它应该是在正东北方向。但你看这位置，它偏了。”
陆离正趴在仪表盘上，拿着把尺子在电子海图上比划：“偏了大概15度。咋了？海底的线还能拐弯啊？”
“线不能拐弯，但埋线的人能拐弯。”顾寒把咖啡杯放下，手指在海图上点了点，“沈归舟这老贼，他是故意绕开的。他在避着什么东西。”
“避着啥？这片海域除了咱们那个破平台，连个鸟毛都没有。”陆离不解道。
“避着航路。”严冬在一旁插了一句，他正把新的氧气瓶往背心上固定，“这片海域虽然偏，但偶尔也会有货轮经过。如果把这东西埋在主航路上，万一哪天船锚下来了，不就给他刨出来了吗？”
顾寒打了个响指：“宾果。严冬说对了。这老贼心思细得跟头发丝一样，他把线缆绕了个弯，就是为了避开那些潜在的危险区域。”
顾寒凑到海图前，看了一眼那个蓝光标记的位置。
“距离咱们现在的位置，大概1.5海里。距离龙骨号平台，大概4海里。”顾寒眯起眼睛，“这位置挑得好啊，进可攻退可守。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，他随时能断开连接。”
陆离把海图放大到了最大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等深线像是指纹一样。
“老大，我查了。”陆离指着屏幕说，“这地方在航海图上是一块白地。啥都没有。没有浮标，没有沉船，也没有海底电缆的标识。这就像是这块地方从海里消失了一样。”
“没标才是正常的。”顾寒冷笑一声，“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，哪能写在图上让人看？这地方现在是沈归舟的后花园，想种啥就种啥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了看天边。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丝泛白的迹象，但大部分天空依旧是黑沉沉的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顾寒把毛巾一扔，开始穿装备，“现在是一天里光线最暗的时候。等太阳一出来，这海面上的光就不好找，也容易暴露。咱们得趁着这点黑，把那玩意儿给摸了。”
“怎么去？”陆离拍了拍快艇的仪表盘，“还靠游啊？这回可是1.5海里，而且还得带家伙事，游过去咱俩得累死在半道上。”
“开船。”顾寒系紧了潜水服的拉链，“但这得听我的。引擎转速给我压到最低，咱得悄咪咪地摸过去，别动静太大惊动了那下面的东西。”
“得嘞。”陆离把钥匙插进点火孔，“听您的，咱们当一回幽灵船。”
严冬已经把装备收拾停当，手里提着那把防水步枪，坐在船头警戒。
快艇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“突突”声，船身微微一震，慢慢离开了原来的位置。
顾寒站在驾驶台旁边，手扶着栏杆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蓝光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，那束光看起来确实有些诡异。它不像是个灯泡发出的光，倒像是一团发光的气体，晕染在海面上，边缘模糊不清。
“稳住。”顾寒低声说道，“别开太快，保持速度。”
快艇像是一条黑色的泥鳅，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，向着那个蓝光慢慢靠近。
大概开了二十分钟，距离那个蓝光还有大概一海里的时候，顾寒突然抬手示意陆离停车。
“停。”
引擎声戛然而止，快艇顺着惯性向前滑行了一段，最后停在了海面上。
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？”陆离问，“到了？”
“还没到。”顾寒眯起眼睛，盯着那团蓝光，“你看那下面的水。”
严冬打开了船头的大功率探照灯。
光柱像一把利剑刺破了黑暗，照向那团蓝光所在的海域。
光柱穿透了水面，照亮了下面的一片区域。
顾寒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在那团蓝光下面，大概五六米深的地方，有一个巨大的阴影。
那不是刚才那个小基座，也不是那个大柱子。
那是一个庞然大物。
光柱只能照亮它的一角。露出来的部分大概就有十几米长，像是一条趴在海底的巨鲸，或者是……一艘翻扣过来的船。
它的表面很光滑，没有藤壶，也没有海藻，看着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岩石，更像是某种人工制造的东西。
“那是啥玩意儿？”陆离瞪大了眼睛，“潜艇？”
“不像。”顾寒摇了摇头，“潜艇没这么扁。看着像是个平台，或者是一个巨大的箱体。”
他调整了一下探照灯的角度，试图看清那个阴影的全貌。但那东西实在太大，而且位置很深，船头的探照灯有些力不从心。
就在这时，顾寒注意到那团蓝光所在的水面有些不对劲。
快艇随着波浪慢慢靠近了一些。
顾寒眯起眼睛，仔细观察着那片水面。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油膜。
在探照灯的照射下，那层油膜反射出暗淡的彩虹色光泽，随着波浪轻轻晃动，像是一层漂浮在水面上的劣质油漆。
“那是油。”顾寒指着那层油膜，“那个东西在漏油。”
“漏油？”严冬皱了皱眉，“如果是刚安装不久的设备，不应该漏油。”
“所以它不是刚安装的。”顾寒冷笑了一声，“它可能已经在那儿待了很长时间了，或者是……最近有人在那儿动过它，而且操作不太小心，把密封给弄坏了。”
顾寒趴在船舷上，把手伸进水里捞了一下。
手指上沾了一层滑腻腻的油污，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柴油味，但也夹杂着一种很难闻的化学品的味道。
“这不是船的柴油。”顾寒闻了闻手指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，“这是液压油，或者是某种绝缘油。这下面的设备，里面肯定有复杂的机械结构。”
他直起腰，看着那团蓝光，还有那层油膜下面隐藏的巨大阴影。
“看来咱们这回是摸到大鱼了。”顾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，“那个小基座只是个过路财神。这儿，才是沈归舟真正藏东西的地方。”
他从装备包里掏出潜水刀，别在腰间，又检查了一下手电筒。
“准备下潜。”顾寒转头对严冬说，“这次咱们得小心点。这下面有个大家伙，要是它要是活着的，咱们可就麻烦了。”
严冬点了点头，开始做最后的检查。
顾寒回头看了一眼陆离：“你在船上别乱动，把探照灯给我照好了。要是看见水面有什么异常动静，或者我们上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陆离打断了他的话，“要是看见水里有血，我就赶紧跑，是吧？”
“算你还有点脑子。”顾寒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走了。”
两人站在船舷边，背对背，同时向后倒去。
“噗通。”
水花很小，两人迅速没入了水中。
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，顾寒深吸了一口气，咬住呼吸器，打开了手电筒。
他顺着探照灯的光柱，向着那个巨大的阴影游去。
越往下，那团蓝光就越亮。
在水下看这光，比在上面看更诡异。它不像是在发光，倒像是在“流血”。那种幽幽的蓝色光芒在海水里弥漫开来，把周围的水都染成了那种令人不安的青色。
顾寒游到大概五六米的深度，终于看清了那个阴影的全貌。
那确实是个巨大的箱体结构。
它大概有十五米长，八米宽，三米高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集装箱，半埋在海底的淤泥里。
箱体的表面是黑色的，上面没有任何标记，只有那层油污在不断渗出，像是在黑色的皮肤上流着脓血。
而在箱体的正上方，那团蓝光的源头终于露出了真容。
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，大概有半米高，固定在箱体的顶部。
玻璃罩里面，一团蓝色的能量球正在静静悬浮着，忽明忽暗。
顾寒看着那团能量球，感觉头皮一阵发麻。
这玩意儿，他见过。
不是在现实里见过，而是在那些解密的档案里见过。
这是“蓝闪”。
一种只有在极少数高能物理实验中才会出现的现象，通常伴随着巨大的能量释放和极高的危险等级。
沈归舟这老贼，居然把这东西弄到了海里？
顾寒感觉喉咙发干，他在通讯器里刚想说话，却突然听见那团蓝色的能量球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、像是玻璃碎裂一样的声音。
“咔嚓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水下，却像是一声惊雷。
顾寒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。
他看见，那个玻璃罩的表面，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裂纹很小，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大。
而那团蓝色的光，随着裂纹的扩大，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稳定，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，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笼壁。
“不好。”
顾寒猛地转身，对着严冬打了一个手势：撤退，快！
就在这时，那道裂纹彻底碎了。
一股蓝色的液体从玻璃罩里涌了出来，瞬间融入了周围的海水。
原本清澈的海水，在接触到那蓝色液体的瞬间，竟然开始冒泡，像是被烧开了一样。
而顾寒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火烫了一下，一股刺痛感从手臂上传来。
他低头一看，只见潜水服的袖口上，竟然开始冒起了黑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