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梯子是用角钢焊的，踩上去硬邦邦的，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透心凉的寒气。顾寒顺着井壁往下爬，手电筒叼在嘴里，光束随着脑袋一晃一晃的，把周围狭窄的金属壁照得跟个万花筒似的。
“妈的，这地方跟个冰窖似的。”顾寒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，呼出的白气在手电筒的光柱里散开，“陆离，你在上面把风，别让那盖板给咱们盖上了，到时候这就真成棺材了。”
头顶上传来陆离的声音，听着有点发闷：“得嘞老大，您就放心吧。我这手稳着呢，除非有鬼来推，否则这盖板绝对不动。”
顾寒没再理他，继续往下爬。
这井不算深，大概也就五米，但这五米爬得让人心里发毛。四周静得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钢梯上的“咔哒”声。那股子带着咸腥味的冷风一个劲儿地往领口里灌，冻得顾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终于，脚底踩到了实地。
是混凝土地面，很平整，但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像是很久没人踩踏过了。
顾寒拿掉嘴里的手电筒，环顾四周。这井底空间不大，也就跟上面井口差不多大，是个竖直的圆筒状空间。
严冬也跟着爬了下来，落地无声。他一落地就开始掏出一个便携式的环境检测仪，盯着上面的数据看。
“温度14度，比上面低了5度。”严冬说道，“湿度85%。空气流通良好，来源不明。”
“别整那些虚的。”顾寒用手电筒照着地面，“找找这地方有没有出口，或者……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
光束在地面上扫过。
这地面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抹面，粗糙得像个砂纸。但在井底的正中央，有一个非常显眼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方形的盖板，大概五十厘米见方，也是混凝土做的，跟地面浑然一体。如果不是上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，顾寒差点就把它当成地面的装饰了。
顾寒蹲下身子，凑近了看。
那是一行用黄色油漆手写的编号：“S-30”。
油漆已经干裂剥落了，看着有些年头，但那个“S”的写法非常独特，最后一笔拉得很长，像是个尾巴。
顾寒盯着那个“S”，脑子里的记忆库突然翻动了一下。
“严冬，你记不记得咱们在临川那个心理防卫研究所的地下实验舱？”顾寒指着那个编号，“在那个被炸毁的B区地面上，咱们是不是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？”
严冬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编号格式一致。S-30。当时那个位置是一个废弃的检修口，下面通向通风管道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顾寒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看来沈归舟这老贼搞工程是流水线作业。不管是临川那个山里的地下室，还是这海上的破平台，用的都是同一套图纸，甚至是同一批施工队。这‘S-30’绝对不是随便写写的。”
他试图去抠那个盖板的边缘，但纹丝不动。盖板周围的缝隙里塞满了干燥的灰尘和死掉的虫子壳，显然这玩意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。
“这下面估计是个死胡同，或者早就封死了。”顾寒摇摇头，“咱们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。”
他转过身，把手电筒的光指向了井底的南侧墙壁。
那里有一根管子。
那是一根直径大概十厘米的金属管，从厚厚的混凝土墙体里伸出来大概二十厘米，像个断掉的手指。管口被一个圆形的金属密封盖堵得严严实实。
顾寒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那根管子。
冰凉，而且带着一种细微的震动感。那种震动非常微弱，如果不是把手贴上去，根本感觉不到。
“有震动。”顾寒说道，“这说明管子里有东西在流动，或者有信号在传输。”
严冬凑过来，检查了那个密封盖。
“螺栓。”严冬指着密封盖上的四个固定螺栓，“你看这上面。”
顾寒凑近一看，其中一颗螺栓的六角槽里，又来了。那种熟悉的、新鲜的、令人作呕的金属划痕。
“又是那个‘同行’。”顾寒冷笑一声，“这老贼来过这儿，而且动了这根管子。”
“这管子通向哪儿？”陆离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，带着点好奇，“是排污管？”
“排污管能震成这样？”顾寒敲了敲管壁，发出沉闷的回声，“听听这动静，里面要是装的是屎，那这屎也是会打鼓的。”
严冬拿出结构图平板，在上面比划了一下。
“根据管道的走向，”严冬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虚线，“这根管子是斜向下延伸的，角度大概是30度。它平行于平台的主结构柱，直接穿过平台底座，延伸至海床。”
“直通海底。”顾寒接话道，“那就是说，这管子可能连着外面的那个什么信号中继站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严冬点头，“这可能是物理传输路径。光缆或者高压线，有时候为了保护，会走这种专门的管道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密封盖，心里那个关于“5米”的念头又冒了出来。
“这管子的位置……”顾寒退后两步，目测了一下，“这管子离地面的高度，加上这井的深度，要是把它延伸出去，跟那个海底锚块的位置……”
“还没算出来。”严冬很实诚，“数据不够。”
“算了算了，不想了。”顾寒摆摆手，“反正不管连哪儿，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。这管子有人动过，说明它是活的，是有用的。”
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密封盖上。
那个划痕的位置、深度，跟刚才在D层那个井口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那个“同行”似乎对这种密封盖有着某种执念，看见一个就得撬一个，撬开了又给装回去。
就像是在玩什么“寻宝游戏”，标记一个，再去找下一个。
顾寒的手指在密封盖的侧壁上轻轻划过。
突然，他的指尖停住了。
在密封盖侧面的边缘处，也就是金属盖和底座连接的地方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痕迹。
那是一个用尖锐物体刻出来的符号。
一条短直线，大概一厘米长。刻得很浅，如果不拿指甲去抠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顾寒把脸贴过去，手电筒的光几乎贴着那个符号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严冬问。
“一个标记。”顾寒眯起眼睛，“我在临川那个通风管道的底部，见过一模一样的玩意儿。当时我没在意，以为是谁无聊乱画的。”
顾寒掏出小本子，把那个符号画了下来。
“你看这条线的指向。”顾寒指着那条短直线的一端，“它不是随便刻的。它微微偏向东北方。”
严冬愣了一下，随后调出了刚才那张信号链的图纸。
“东北方……”严冬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条线，“那就是那根新铺设的缆线的延伸方向，也是那个2004年锚块的方向。”
顾寒看着那个小小的刻痕，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。
这哪里是什么划痕。
这分明是一个路标。
那个神秘的“同行”，或者是沈归舟自己，在这里留下了一个标记。就像是在地图上插了一面小旗子，告诉后来者：
“往这边走，好戏在这儿。”
“陆离，”顾寒仰起头，对着井口喊道，“别在上面晒太阳了。告诉林小雨，让她查查东北方向那片海床下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。咱们刚才可能漏了一块大肥肉。”
说完，顾寒转过头，死死盯着那个密封盖。
“严冬，拿扳手来。”
“要打开？”
“废话。”顾寒咬着牙，“这都到家门口了，还能不进去看看？我就不信这管子里还能钻出个异形来。”
严冬递过扳手。
顾寒卡住那颗有划痕的螺栓，深吸一口气，手上猛地发力。
“咔哒。”
螺栓松动了。
随着螺栓的松动，那根原本只是微微震动的管子，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过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