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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万民伞下的第一口泉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125 2026-02-16 23:33:54

“快!拦住那淤泥!”

葛神农的吼声在工地上炸开,几个汉子扛着沙袋就往泥流冲去。可那淤泥跟活了一样,咕嘟咕嘟往外冒,眨眼就淹了半条沟。

沈令仪站在高处,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。她没看淤泥,却盯着泥水里几条翻腾的泥鳅——这些玩意儿正拼命往淤泥涌出的方向钻,跟逃命似的。

“不对。”她蹲下身,抓起一把湿泥,“葛老,你看这泥鳅游的方向。”

葛神农抹了把汗凑过来,浑浊的老眼眯了眯:“怪了……水往低处流,鱼该顺水走才对,怎么反倒往泥里钻?”

“因为下面不是水。”沈令仪站起身,泥从指缝间漏下,“是空的。”

韩拓刚带人扛着木桩过来,听到这话愣住了:“空的?”

“爆破震断了浅层软土,底下岩层裂了缝,把地下水抽空了。”沈令仪指向淤泥涌出的黑洞,“现在那底下是个大窟窿,吸力把泥水往回拽——泥鳅比人敏感,它们感觉到了。”

她转身看向韩拓:“调三部大型水车过来,装满石灰浆。不从上面堵,从下面灌。”

“灌浆?”韩拓没明白。

“逆向压制。”沈令仪语速很快,“那窟窿现在是个负压区,你越堵它吸得越狠。把浆灌进去,填实了,压力自然就平了。”

韩拓一抱拳:“明白!”

水车还没到,马蹄声先到了。

顾长风一身墨绿官袍,策马穿过工地扬起的尘土。他勒住缰绳,马在原地打了个转,蹄子踏起一片泥浆。

“沈刺史。”他翻身下马,手里举着一块金灿灿的牌子,“奉裴相之命,查验青州水利工程。你这般蛮干,震断地脉,毁坏州土,按律当立即停工。”

牌子在阳光下晃眼——御赐金牌,上面刻着“如朕亲临”四个字。

工地上干活的人都停了手,惴惴不安地看过来。

沈令仪没看那牌子,目光落在顾长风腰间。那柄陌刀用布裹着,但刀柄末端露出来一截乌黑的铁环——北境军械司特制的防滑纹,青州根本见不到。

“顾通判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安静下来,“你说我毁坏州土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那好。”沈令仪往前走了一步,离顾长风只有三尺远,“我也问你一句——你腰间那柄刀,产自北境禁区,按大周律,非边军将领不得私藏。你这‘私藏禁军器械’的罪,又该怎么算?”

顾长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
沈令仪没给他开口的机会:“你要拿裴相的金牌压我,我就拿大周律法问你。今日这渠我挖定了,你若非要拦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韩拓,记下来,顾通判涉嫌私藏军械,待渠成之后,一并上奏朝廷。”

韩拓大声应道:“是!”

顾长风握着金牌的手指紧了紧,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。他盯着沈令仪看了好几息,忽然笑了:“沈刺史好手段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

两人对视着,工地上的风卷着尘土从中间穿过。

这时,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外钻进来。苏小小跑得气喘吁吁,辫子都散了,手里还捏着几只蚂蚁。

“沈姐姐!沈姐姐!”她冲到沈令仪跟前,举起手,“你看!蚂蚁全在搬家!”

沈令仪低头看去。小姑娘掌心里,十几只黑蚂蚁正慌慌张张地爬,方向出奇地一致——全是往高处去。

“我在那边树下看到的。”苏小小指着工地西侧一片老槐树,“所有蚁穴都在往外搬,往树上搬,往石头上搬——我爹说过,蚂蚁这样搬,是要发大水!”

葛神农猛地抬头:“地下水位在涨!”

沈令仪已经转身往爆破点跑去。最后一组药筒已经埋好,引线拖出来老长。她蹲在岩层标记处,用手比了比角度,抓起旁边的铁钎就开始撬。

“偏三十度!”她冲负责爆破的汉子喊,“往东北偏!快!”

那汉子愣了愣,但手上动作没停,跟着沈令仪一起撬动药筒。石灰画的标记线被擦掉一半,重新画上新的倾斜角度。

顾长风还站在原地,金牌在手里握着,却再没举起来。他看着沈令仪跪在泥地里亲手调整药筒,官袍下摆全浸在泥水里,忽然觉得那块金牌有点烫手。

“准备点火——”葛神农的喊声拉长了调子。

所有人往后退。沈令仪最后一个起身,退到安全线外,手里还攥着那把沾满泥的铁钎。

引线嘶嘶燃烧。

三息。

五息。

轰——

闷响从地底传来,不像之前爆破那么炸耳,反而像什么东西被撕开了。地面震动了一下,紧接着,那片刚刚还冒淤泥的黑洞里,突然喷出一股清亮的水柱!

“出水了!”有人尖叫。

水柱冲起三丈高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,然后哗啦一声落下来,灌进干涸的龙首渠河道。清澈的泉水顺着渠道往前涌,流过龟裂的河床,漫过枯死的草根。

寂静。

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
“龙王爷显灵了!”

“有水了!真有水了!”

百姓们跪倒一片,磕头的,哭笑的,伸手去接泉水的。几个乡绅模样的人互相看了看,忽然有人抽出随身的小刀,嗤啦一声割下一截袍襟。

“沈刺史为民请命,开渠引水,此乃青州百年大幸!”那乡绅声音发颤,“老朽提议,咱们缝制‘万民伞’,赠予沈刺史,以表青州百姓之心!”

“好!”

“我捐一尺!”

“我这料子好!”

布帛撕裂声此起彼伏。红的、蓝的、青的布条被汇集到一起,几个妇人当场穿针引线,就在工地上缝制起来。

沈令仪没看那伞。她盯着泉眼——水柱渐渐平稳下来,变成汩汩涌流。忽然,泉眼中心翻起一团浑浊,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被冲了出来。

“韩拓。”她低声道。

韩拓已经蹚水过去,伸手一捞,从水里捞起个铁盒子。盒子不大,通体玄铁打造,表面刻着一个深深的“裴”字。

盒子没锁,只是扣着。韩拓看向沈令仪,沈令仪点了点头。

咔嗒。

盒盖翻开。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,墨迹已经有些晕开,但字还能看清。最上面一张,写着“青州水权分利契”,落款是“裴归尘”,日期是七年前。

沈令仪一页页翻过去。协议,账目,分赃记录……清清楚楚写着当年如何勾结边境豪强,截断上游水源,人为制造青州旱情,再以高价倒卖水权。

工地上还在欢呼,万民伞已经缝了一半,五彩的布条在风里飘。

沈令仪合上铁盒,抬头看向顾长风。

顾长风站在原地,脸色有些白。他手里的金牌还举着,但胳膊已经垂下来了。

“顾通判。”沈令仪走到他面前,把铁盒递过去,“这份铁证,我会锁入府衙金库,派重兵把守。”

顾长风没接。

沈令仪也不收手,就那么举着:“至于今日开渠成功,清泉涌出,解青州百年之旱——这份修渠大捷的奏折,就劳烦顾通判亲笔撰写,连同裴相的金牌,一并送往京城了。”
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怎么写,你比我清楚。”

顾长风盯着那铁盒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许久,他伸手接过盒子,指尖碰到冰冷的铁皮,微微颤了颤。

“沈刺史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干,“好算计。”

“不是算计。”沈令仪转身看向那眼还在涌流的清泉,百姓们正用陶罐、木桶,甚至双手去接水,“是这青州的地下水,憋了七年,终于找到出口了。”

她弯腰,从渠边捧起一掬泉水,喝了一口。

清凉,甘甜,带着地底岩层的味道。

“顾通判。”她侧过头,“你也尝尝?这水,比京城井里的好喝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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