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川这地方,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劲儿。
上午十点,太阳都晒屁股了,街上的行人还没几个。顾寒压了压帽檐,手里提着个从路边两元店买来的红色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烟,装作是个刚下夜班或者是无所事事的溜达汉。
他站在街角,盯着眼前那栋灰扑扑的楼。
临川心理卫生活动中心。
大门紧闭,铁门上的锁挂着厚厚的锈迹,门口那块牌子也歪了,“活动中心”四个字掉了两个角,看着跟“鬼屋”没什么两样。
顾寒观察了一圈。
周围很安静,连个流浪猫都没有。大门锁眼上落满了灰,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开过了。
“行,是个干私活的好地方。”
顾寒嘟囔了一句,把塑料袋往肩膀上一甩,没走正门,而是顺着围墙根溜到了北边。
北墙这边背阴,墙根底下长满了青苔。
顾寒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旧地图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墙。
“从东往西,数第七块。”
他像个查水表的似的,伸出手指,贴着墙面开始数。
“一,二,三……”
数到第六块的时候,顾寒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块砖看着跟周围没什么两样,都是那种老式的红砖,上面也有风化的白斑。但仔细一看,这第七块砖的砖缝,比旁边的要宽那么一丝丝。
要是常人肯定看不出来,但在顾寒这种天天跟坑蒙拐骗打交道的人眼里,这就跟美女脸上的疤一样显眼。
“就在这儿了。”
顾寒左右看了一眼,确定没人经过,这才从袖子里滑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。
刀尖很锋利,轻轻往砖缝里一插。
“咔。”
胶泥老了,早就酥了,这一插下去,直接掉了一层渣。
顾寒心里一喜。
“嘿,姜还是老的辣,这韩琳藏东西的手艺倒是挺精,但这泥巴可扛不住岁月啊。”
他小心地用刀尖一点点剔着缝隙,动作轻得像是在给病人剔牙。大概过了五分钟,那块红砖终于松动了。
顾寒伸手抓住砖的边缘,轻轻往外一拽。
砖块出来了。
后面的墙洞里没有老鼠也没有蟑螂,静静地躺着一个铁盒子。
这盒子大概有砖头那么大,表面锈迹斑斑,但盖子边缘封着的一圈红蜡还算是完整,没怎么化过。
顾寒把盒子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
“二十多年了,这蜡封居然还没掉。”
他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台阶坐下,也没急着开,先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,压压惊。
这烟还是那个两元店里买的劣质烟,抽一口辣嗓子,但好歹是烟味。
“林涛啊林涛,你这名字用不用得着,就看这盒子里卖的是什么药了。”
顾寒弹了弹烟灰,用刀尖把那圈蜡封挑开。
“啪嗒。”
铁盒盖子弹开了一道缝。
一股陈旧的味道飘了出来,不是霉味,是一股子淡淡的机油味。
顾寒把盖子完全掀开。
里面东西不多。
一张地图,一张纸,还有一把铜钥匙。
那把钥匙看着有些年头了,铜色发暗,齿痕很深,不像是开门的,倒像是开什么大锁的。
顾寒先拿起了那张纸。
纸张虽然有点脆,但保存得很好。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,一看就是女人的字。
“如果你打开了这个盒子——说明你已经走完了从海岸线到临川的路。这枚钥匙能打开城南旧面粉厂北侧的第二道铁门,门外有一条地下通道,通道口的标记是1999年3月刻的。通道的方向与造船厂的地下线缆方向一致,那条通道通往造船厂的东南角。林涛的身份文件可以让你进入旧面粉厂而不被盘问。”
顾寒把纸条放下,拿起那张地图。
这是一张临川市的旧地图,跟哑叔给的那张不一样。这张图上,城南方向的一片区域被蓝色的铅笔涂得满满当当。
蓝笔圈出来的地方,写着三个字:旧面粉厂。
“旧面粉厂……”顾寒眯起了眼睛。
韩琳这路子绕得够远的。从心理中心拿钥匙,去面粉厂找路,然后通向造船厂。
这哪里是线索,这简直就是在玩密室逃脱。
“不过,这‘林涛’的身份能让我进面粉厂?”顾寒摸了摸兜里那张泛黄的身份证,“这面粉厂是个什么鬼地方?还需要特批的身份?”
他把东西重新装回铁盒,揣进怀里。
站起来的时候,顺手把那块红砖塞回墙洞里。
“哎哟,稍微紧了点。”
顾寒用刀柄在砖缝上敲了敲,又用脚边的土抹了抹,直到看不出什么破绽,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得嘞,货已到手,撤。”
顾寒把塑料袋往垃圾桶里一扔,双手插兜,装作没事人一样往街对面走。
路过马路的时候,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停车位。
五十米开外,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。
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黑乎乎的看不见里面。
顾寒的脚步没停,但眼神稍微在那车上多停留了一秒。
没人。
车没熄火?不对,没看到尾气。
顾寒鼻翼动了动。
没有那种刚停下的车散发出来的热橡胶味。相反,那辆车周围的空气比别的地儿还要冷一些。
引擎盖是凉的。
这车至少停了一个小时了。
在大上午的,把车停在这个废弃的活动中心对面,一停就是一小时,车里还没人?
顾寒心里那个警报器就开始“滴滴”响。
“暗夜的狗鼻子倒是挺灵。”
他没敢回头,依旧保持着那种溜达的步调,甚至还哼了两句不知名的小调。
但他插在兜里的手,已经紧紧握住了那把多功能刀。
他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,拐过街角的便利店,这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辆车还是在那儿趴着,像只伺机而动的甲壳虫。
“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猫捉老鼠,那咱们就临川再见。”
顾寒拉了拉衣领,钻进了便利店的侧门。
他没买东西,直接穿过店铺,从后门钻进了一条小巷子。
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桶,一只野狗正在啃骨头,被顾寒吓了一跳,呲着牙跑了。
顾寒没理会那狗,他靠在墙上,把那个铁盒拿出来,又看了一眼那把铜钥匙。
“旧面粉厂,第二道铁门。”
他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希望这把钥匙,能打开点什么比老鼠洞更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远处街道上,隐约传来了警笛声。
顾寒把铁盒揣好,压低了帽檐,快步走向巷子深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