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的手指扣住那枚铜钥匙,没急着插进去。
门缝里透出来的暖光,还有刚才那声若有若无的翻书声,像是有只小手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。
这里面有人。
那人是在看书,还是在整理资料?或者说,是在等着某个用钥匙开门的人?
顾寒屏住呼吸,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。
除了那种低沉的“嗡嗡”声,刚才那“哗啦”一下的纸张声再没出现过。
也许是风吹的?或者是什么自动设备?
“妈的,伸头也是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。”
顾寒咬了咬牙,把钥匙轻轻插进锁孔。动作慢得像是在给情人摘耳环,生怕弄出一点动静。
“咔嗒。”
锁芯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顾寒猛地推门,身子像条泥鳅一样滑了进去,顺手就把门给带上了。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,手里的多功能刀横在胸前,做出了防卫的姿态。
没人。
顾寒愣了一下,迅速扫视了一圈。
这是一间大概十平米的小屋子,一张旧木桌,一把椅子,墙角立着个铁皮柜子。屋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,正散发着那种老旧的钨丝光,把屋子照得暖洋洋的,跟外头那个阴森森的通道像是两个世界。
屋里空荡荡的,除了那阵持续不断的低频嗡嗡声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刚才那翻书声,可能是听岔了,或者是老鼠在啃纸。
顾寒松了口气,把刀别回腰上,反手把门锁给挂上了。
“这灯还亮着……看来主人出门挺急,忘了关灯。”
他走到墙边,摸了一下开关。这开关也是老式的拉线,一拉,“啪嗒”一声,灯灭了。屋里陷入黑暗,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丝光。
他又拉开,灯重新亮起。
顾寒走到那张木桌前。桌上干干净净,连个灰都没有,显然经常有人来打扫。
他走到南侧的墙边,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整面墙上,镶着一块巨大的玻璃。
大概两米宽,八十厘米高。玻璃是深色的,黑乎乎的,看着像是一面镜子。
顾寒凑近了看,才发现这不是镜子。
透过这层深色的玻璃,能看到外面一个巨大的空间。那是一间废弃的仓库,大概有五十平米那么大。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生锈的设备架子倒在墙角,地上满是碎石和垃圾。
这特么是个单向玻璃的观察窗。
“造船厂的地下……居然还有这种设计?”
顾寒的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。
外面的仓库看着眼熟。
真的很眼熟。
那种墙壁上呈“之”字形分布的线槽,那种顶棚的加固结构,甚至地上那个排水井盖的形状。
顾寒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龙骨号D层的场景。
一模一样。
这仓库的结构,跟他在龙骨号那个鬼地方看到的图纸一模一样。沈归舟这老小子,是把龙骨号当成了模板,还是说,龙骨号本身就是按照这个仓库造的?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备用入口’?根本就是个监视哨。”
顾寒眯起眼睛,视线落在仓库中央的一张金属桌子上。
那张桌子上落了一层灰,但在桌子中间的位置,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。
那是一个长方形压痕。
显然,刚才那里放着什么东西。可能是一摞文件,也可能是一个箱子。那东西被人拿走了,留下了这么个印记。
“刚才那翻书声没听错。”
顾寒转过身,盯着那个铁皮柜子。
既然外面桌子上的东西刚被拿走,那那东西会不会就在这个柜子里?
他走到柜子前,伸手拉了一下柜门。
没锁。
“吱呀——”
铁皮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文件纸,散发着那种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。
顾寒随手抽出一份,封面上写着:《造船厂东南角仓库维护记录》。
时间跨度从2005年到2015年。
这都十几年前的老皇历了,留着干什么?
他翻开几页,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流水账:哪天换了灯泡,哪天修了水管,哪天清理了排水沟。
翻到大概中间的位置,顾寒的手指停住了。
有一行字被红笔狠狠地圈了出来,旁边的力透纸背,写字的人当时情绪显然不太稳定。
“备用入口保持畅通。观察窗维持单向状态。严禁私自开启南侧通道。”
落款是个简写:S.Q.
沈归舟?
顾寒把这份文件放回去,又翻了翻下面几份。内容大同小异,全是这种琐碎的维护记录,而且每一份的最后一页都有这个S.Q的签字。
看来这地方,沈归舟是真的很上心。
顾寒关上柜门,重新走到观察窗前。
外面的仓库依旧死气沉沉,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。
如果刚才有人拿走了桌上的东西,那人是通过哪扇门出去的?
顾寒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仓库的墙壁。
北侧,就是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,外面看就是一面普通的墙,根本发现不了这后面藏着一双眼睛。
东侧有一扇铁门,紧闭着,上面落满了灰,看着很久没开过了。
南侧是一片阴影,看不清。
西侧……顾寒眯起眼。
在西侧的墙角,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。那扇门没有把手,只有一个很小的锁孔。
“既然东西是从桌上拿走的,人肯定还在这个区域里。”
顾寒心里有点发毛。
他现在就像是躲在暗处的猎人,但那个猎物到底在哪,谁也不知道。
他伸手拉了一下灯绳,“啪嗒”一声,屋子里的暖光消失了。
在黑暗中,那块单向玻璃显得更加深邃。
顾寒拿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凑到那个铁皮柜子前。
刚才那份记录只是个掩护,这种老狐狸,真正的秘密绝对不会放在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。
他蹲下身,把柜子最底层的几份文件全都抽了出来。
手指在文件底部摸索着。
突然,指尖触碰到了一种不一样的质感。
不是纸,是一种稍微硬一点的材料。
顾寒用力一抽。
一张折叠起来的图纸滑了出来。
这图纸看着比那些文件年代还要久远,纸张已经发脆了,边缘还有虫蛀的痕迹。
顾寒小心翼翼地把它展开,放在地板上,用手机光照着。
这是一张建筑平面图。
标题栏写着:《造船厂东南角仓库及地下结构图》。
图上画得密密麻麻,不仅有仓库本身,还有下面那一层的结构。
顾寒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滑动。
仓库的南侧,画着一个虚线的矩形框。
在那个虚线框旁边,用铅笔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潦草,但顾寒认得出来,这还是沈归舟的字。
“地下信号节点·1998年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信号节点?
龙骨号的自毁信号,还有那个他在海里感知到的生物电信号,跟这个节点有关系吗?
在那个虚线矩形框的下面,画着一枚黑色的箭头,直直地指向那个虚线框。
箭头的末端,标注着一个奇怪的符号。
不是数字,也不是汉字。
那是一条短短的横线,下面加了一个小点。
“5米。”
顾寒下意识地念了出来。
这不是单位,这应该是一个代号。
刚才在地下通道里,他每隔五百米就能看到一个刻着的“5”。现在,在这个地下信号节点旁边,又出现了“5米”。
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这就像是一条锁链上的环扣,一环扣一环,把临川、造船厂、龙骨号,还有那个神秘的父亲,全都串在了一起。
顾寒正想再仔细看看那个虚线框的结构图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推送消息。
顾寒没理会,继续盯着图纸。
但在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,光线扫过了观察窗的边缘。
顾寒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什么。
就在外面的仓库里,在那扇西侧的小门旁边。
好像有一道影子闪了一下。
顾寒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那个角落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。
“眼花了?”
顾寒关掉手机屏幕,屋里重新陷入黑暗。
但他没有放松警惕,而是把那张图纸折好,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。
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,他听到了外面仓库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叮。”
像是有什么东西,掉在了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