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那一声“叮”,清脆得像是谁把硬币扔在了地上。
顾寒整个人瞬间僵住了,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扇西侧的小门。
但那扇门没动。
倒是仓库北侧那扇落满灰的铁门,突然“吱呀”一声,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顾寒把脸贴得更近了,鼻子几乎压在了单向玻璃上。
一个人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。
是个女人。
大概三十岁上下,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,领子竖得很高,遮住了半张脸。头发扎在脑后,显得很干练。她手里没拎包,也没拿枪,倒是提着个黑乎乎的匣子,看着像个老式的收音机,又像是某种检测仪器。
她进门的动作很轻,脚底下的鞋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,居然没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妈的,是个练家子。”
顾寒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女人进来后根本没犹豫,也没四处乱看,就像是回自个儿家客厅一样,直奔仓库中央那张金属桌子。
顾寒之前就注意到了那张桌子,桌上积了一层灰,但中间有一块干净的长方形压痕。
女人走到桌边,把手里那个黑匣子随手放在了靠墙的位置。
然后,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。
那钥匙很小,跟牙签差不多。她弯下腰,在桌面的侧沿——也就是那个压痕的边缘——摸索了一下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。
顾寒瞪大了眼睛。
只见那张看着连条缝都没有的金属桌子,那个压痕的位置居然弹开了。
是一个暗格。
女人伸手进去,从那个暗格里掏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个银色的金属管,大概有小臂那么长,大概十五厘米,表面光溜溜的,没有任何标识和文字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她把那个金属管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迅速塞进了风衣的内袋里。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熟练得像是排练过一万遍。
顾寒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那管子里装的什么?
如果是那个所谓的“备份资料”,这体积未免太大了。如果是武器,看着又不像是个炸弹或者枪械。
女人把暗格合上,那个金属桌子表面瞬间恢复了原状,除了那一块没灰的印记,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做完这一切,她并没有马上离开。
她转过身,看着放在桌边那个黑匣子。
那是个便携式的小设备,大概二十厘米长。
女人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,在设备侧面按了一下。
“滴。”
设备上的指示灯闪了两下,红转绿,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起来。
就在这时候,顾寒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“嗡……嗡……”
很低频,很轻微,顺着单向玻璃传进来,震得顾寒耳膜有点发痒。
这声音他熟。
刚才在那个地下通道里听过。在龙骨号的B-4号舱,那个控制终端屏幕上跳出波形图的时候,他也听过。
SE-02信号。
那种特有的频率,那种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底边的穿透感,错不了。
“这娘们带的玩意儿,居然是个信号发射器?”
顾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女人看了一眼那个闪烁的绿灯,确认没问题了,转身就走。
她来去匆匆,拿走东西,放下信号器,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。
她推开门,身子一闪,消失在了北门外。
铁门重新合上,仓库里又恢复了死寂。
只剩下那个黑匣子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,绿灯一跳一跳的,像是一只盯着人的鬼眼。
顾寒没有动。
他在黑暗中蹲着,像只耐心的壁虎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五分钟。
仓库里没有任何动静,那扇门也没再被推开。那个女人是真的走了,或者是去哪搬救兵了,但至少现在这里没人。
顾寒慢慢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大腿。
他掏出手机,对着那个单向玻璃拍了张照。虽然隔着玻璃有点反光,但那个黑匣子和桌子的位置还能看清。
他又看了看那个暗格的位置。现在那个位置看起来严丝合缝,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谁也想不到那下面藏着机关。
“地下信号节点……沈归舟……银色金属管……”
顾寒把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这地方就像是个中转站。那个女人把什么东西拿走了,又留下了一个正在发射信号的设备。
这算什么?
交换?还是转移?
就在顾寒准备退回来,重新研究一下那张图纸的时候,那个留在桌面上的黑匣子突然响了一声。
“嘀。”
这声音很短,很急。
不像是警报,倒像是……倒计时归零前的提醒。
顾寒心里猛地一跳。
这个声音的间隔,这个节奏。
他太熟悉了。
在龙骨号那个核心舱室里,那个倒计时设备就是这种动静。
每隔一段时间,响一声。
而且这个响声的频率,跟他在平台上看到的那个倒计时设备的节奏,居然是一模一样的。
顾寒死死盯着那个黑匣子上闪烁的绿灯。
“妈的。”
他感觉喉咙有点发干。
那个女人留下的不是什么信号发射器,那是颗定时的炸弹。或者,比炸弹更麻烦的东西。
那绿色的灯光依旧在闪烁,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顾寒没敢再耽搁,他转身抓起那个铁皮柜子上的几份文件,还有那张图纸,塞进怀里。
这地方不能呆了。
他在心里默数着那绿灯闪烁的次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跳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