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“嘀”声还在脑子里转悠,顾寒不敢在那傻站着。
既然那女人走了,这地方现在就是空的。机不可失,得赶紧看看那张桌子上到底藏着什么猫腻。
顾寒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揣好,推开了设备间通往仓库的那扇侧门。
这门也是那种老式的铁门,合页缺了油,推开的时候发出让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顾寒皱着眉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身子像条鱼一样滑进了仓库。
空气里比刚才那个设备间要冷得多,带着股生锈的铁腥味。
他先没去管那张桌子,而是猫着腰窜到了北侧那扇大铁门边上。
门没锁。
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只是虚掩着,连锁都没挂。
“这么大意?还是根本没把别人放在眼里?”
顾寒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,黑乎乎的通道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他把门轻轻推开一点,留了个观察的缝隙,然后转身快步走向仓库中央那张金属桌子。
那张桌子就在那儿杵着,孤零零的。
桌上那个黑匣子上的绿灯还在闪,一下,一下,跟呼吸似的。
顾寒没碰那玩意儿,他的注意力全在了桌子侧面那个不起眼的锁孔上。
他从兜里掏出哑叔给的那串钥匙。
那一串“林涛”的身份包里,除了身份证和地图,还有三把形状各异的铜钥匙。其中一把最不起眼的,齿痕很浅,看着就像是个装饰品。
顾寒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插进去。
“咔。”
开了。
“这锁芯怕是早就磨没了,拿根铁丝都能捅开。”
顾寒心里吐槽着,手里动作却很轻。他捏住那个锁扣,往外一拉。
那个暗格弹开了。
这回看得真切了。
里面是个长方形的凹槽,大概二十多厘米长,深不见底。
顾寒把手机灯光凑近了照。
凹槽的内壁是深色的金属,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但在那层灰上面,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轮廓。
那是一根管子的轮廓。
长度大概十五厘米,两头圆润,中间稍微粗一点。跟刚才那个女人拿走的银色管子,尺寸分毫不差。
“果然是这儿。”
顾寒伸手摸了摸那个凹槽的底部。
指尖碰到了一点颗粒感。
他把手机贴近了看,在凹槽的最深处,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。
字迹很淡,但还能辨认。
“29.7kHz·R-30·2024年12月”。
顾寒心头一跳。
29.7kHz。
这是频率。是他在龙骨号那个B-4号舱里见过的SE-02信号的频率。
R-30,那是那个该死的标牌编号。
而最右边这个日期……
“2024年12月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。
现在就是2024年12月。
也就是说,这个东西是被预定在今天,或者说这个月被取走的。
在这行铅笔字的旁边,还有一个更小的符号,用圆珠笔点在一个角落里,旁边写着一个苍劲的小字:
“备用”。
这笔迹,顾寒太熟悉了。
那是沈归舟的字。
在那些龙骨号的图纸上,在那个E-1号舱的档案里,全是这种锋利得像刀子一样的字迹。
“原来这根管子,是那个SE-02信号系统的备件。”
顾寒有点明白了。
这根银色的金属管,不仅仅是个简单的零件。它可能是那个信号系统里的核心组件,或者是某种发射源。沈归舟把它藏在这儿,就是为了在这个关键的十二月,有人能把它送去龙骨号。
或者……是送去那个女人的手里。
顾寒直起腰,看向桌上那个黑匣子。
既然那管子是备件,那这玩意儿就是用来测试备件的。
他凑过去看了看那个设备的屏幕。
上面显示着两个汉字:“待机”。
字是绿色的,看着挺安分。
顾寒用手指在设备侧面摸了一圈,找到了几个接口。其中一个接口的形状,很特别,是个圆形的六孔接口。
他想起来了,在那个银色管子的一端,好像也有对应的插针。
这玩意儿就是个便携式信号测试仪。把那根管子插上去,就能看到这管子好不好使,或者是不是在发射信号。
“那娘们把管子拿走了,把这测试仪留下了。”
顾寒眯起眼睛。
这是大意了?还是故意留下的?
这测试仪现在显示“待机”,但那个“嘀”的一声警报,还有那个闪烁的绿灯,让他心里很不踏实。
他没敢碰这设备。
万一碰一下变成了“引爆”,或者发出了什么全频段的警报信号,那他在这个地下通道里就成了瓮中之鳖。
“得嘞,看看就够了,不贪心。”
顾寒把那个暗格重新推回去。
“咔哒”一声,严丝合缝。
除了那块没灰的地方,这桌子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退后两步,又检查了一遍桌面。
没有任何指纹,没有任何痕迹。那个女人走得很干净,他也没留下什么。
顾寒转身,快步走回侧门。
回到设备间后,他并没有马上离开。
他关上门,又站在那个单向玻璃后面观察了足足五分钟。
仓库里静悄悄的,那个测试仪的绿灯还在闪,但再没有别的动静。
确认安全了。
顾寒拉灭设备间的灯,一头钻进了黑暗的通道里。
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。
那个“嘀”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,提醒着他那个倒计时的存在。
大概往回走了一个小时。
顾寒看到了那个刻在墙上的“5”。
这是第四个标记点。
过了这个点,离面粉厂就不远了。
顾寒停下脚步,想点根烟提提神。
就在他掏打火机的时候,手电光无意中扫过了墙角的地面。
那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,但在离墙根几厘米的地方,有个东西反了一下光。
很微弱,一闪即逝。
顾寒动作一顿,把打火机塞回去,蹲下身。
手电的光圈聚拢在那处反光点上。
是一枚纽扣。
深灰色的,圆形,塑料材质。
顾寒用刀尖把它挑了起来。
这纽扣看着很新,边缘没有磨损,缝线断口很整齐,是自然松脱的,不像是用工具剪断的。
他把纽扣放在手心掂了掂。
这颜色,这尺寸,还有那种廉价塑料的质感。
顾寒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样子。
深灰色的风衣,扎在脑后的头发,还有那个干练的动作。
这风衣上的纽扣,跟这一枚一模一样。
“看来你跑得也没那么从容啊。”
顾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他是在往回走的路上捡到的。也就是说,那个女人在进入面粉厂方向,或者说在离开这个区域的时候,这枚纽扣从她的衣服上掉了下来。
这说明她也是走的这条地下通道。
而且,她可能就在他前面不远。
顾寒把纽扣揣进兜里,跟那个存储器放在一边。
前面有路,后面有追兵,手里还有个倒计时的信号测试仪。
这趟临川之行,真是一步一个坑。
但他不在乎。
坑越多,说明离真相越近。
顾寒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加快了脚步。
前面的黑暗里,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亮了。
那是面粉厂出口的方向。
他得赶在暗夜的人反应过来之前,从这地下钻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