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的傀儡顾寒一脚踢开灯塔底层的铁门,那扇门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在空荡荡的底层回荡了好几秒。他也没力气去管那门会不会坏,径直走到那张只有海绵垫子的破床边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“呼……”这一口气吸进去,全是灰尘味,但他觉得比外面的海风好闻多了。顾寒把那个一直背在身上的防水包卸下来,往床上一扔。拉链拉开,里面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他一股脑地掏了出来:韩琳留下的那个金属盒子、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录音笔记本,还有在仓库里拍的那几张照片。“得嘞,这就是全部家当了。”顾寒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,叼在嘴里没点,就这么干嚼着味儿。他把韩琳那张发黄的临川地图摊平在床垫上,又把仓库里拍的照片压在地图的东南角,最后把那本录音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,那里记着沈归舟当年的施工日志。“陆离。”顾寒按下了通讯器的通话键,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“讲。”陆离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,听着背景音像是在开车。“我回到灯塔了。”顾寒把烟拿下来,在手里转着圈,“东西都凑齐了,现在咱们把这最后一块拼图给拼上。”“我在听。”“你记得龙骨号B-4控制终端上的那三个圆圈吗?”顾寒拿起笔,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。“第一个点,临川心理卫生活动中心北墙。”顾寒用笔尖点了点三角形的顶端,“这是韩琳在1999年用的据点,也是那个地下通道的入口。”“第二个点。”他的笔尖滑向左下角,“旧面粉厂。那个地下通道的中转站,沈归舟在1998年把那儿改成了信号中继点。”“第三个点。”笔尖停在了右下角,“造船厂东南角仓库。我们在那儿找到了SE-02的信号备件,那个银色的金属管。”通讯器那头的陆离沉默了一瞬,随后说道:“三点成面。这三角形把临川的老城区和龙骨号连起来了。”“对。”顾寒看着那个简陋的三角形,眼神沉了下来,“沈归舟这老狐狸,早在1998年规划龙骨号的时候,就把陆地上这条路给留出来了。地下通道是98年建的,北墙是99年韩琳用的,仓库里的备件是2024年被取出来的。”他顿了顿,把那张仓库照片拿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。“这三个位置,是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点激活的。就像是接力赛一样。”“那个女人。”陆离突然插了一句,“你在仓库监控里看到的那个取走金属管的女人。”“嗯。”顾寒把照片扔回床上,“监控显示,那个银色金属管已经被移出去了。那个女的动作很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。她把备件运走,就是为了让这个信号链条完整地转起来。”顾寒在笔记本上那个三角形的中心位置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“SE-02系统,信号备件,加上龙骨号平台本身。这一条海陆连接线,就是沈归舟留给我们的‘遗产’。现在,这个遗产被人继承了。”“路线确认了。”陆离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那接下来的方向呢?”“那个女人把东西带走了,肯定不是去海里喂鱼。”顾寒合上笔记本,把它塞回包里,“备件是活的,线路是死的。既然备件被运出了仓库,那咱们只要盯住那个方向就行。我猜,她们的活动区域就在临川或者周边,跑不远。”他把地图折好,重新塞回金属盒里,动作有些粗暴,但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什么文物不文物了。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陆离那头似乎在掉头,“我这就往你那边靠。那个坐标……”“先别急。”顾寒打断了他,“你先帮我查个东西。旧面粉厂到造船厂东南角仓库,这中间的距离,和我实际走的路径长度有没有偏差。我要确认一下这中间还有没有别的暗门。”“好,十分钟后给你结果。”顾寒挂断了通讯。他把那个金属盒子握在手里,大拇指在盖子上那个磨损的“琳”字上摸了两把。“爸,妈……”顾寒低声念叨了一句,声音有些发哑,“你们留下的这盘棋,我是下明白了,但这代价也太大了点。”他这会儿才觉得右胳膊有点疼,那是之前跳海时划伤的口子,这会儿被汗水和灰尘腌着,有点刺挠。顾寒也没管它,只是把身子往后一仰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盯着头顶那个昏暗的灯泡发呆。这一仗,算是把龙骨号给端了,也把自己那个所谓的“副体”给炸没了。但心里那块石头,非但没落地,反而更沉了。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,最后那个眼神,像是个黑洞。“嗡——”就在顾寒闭着眼想眯一会儿的时候,手里那个一直拿在手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这动静在安静的灯塔底层里显得特别刺耳。顾寒猛地睁开眼,低头看去。屏幕亮了。是一条新短信。发信人是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,没署名,也没任何标识。顾寒皱着眉,手指划开屏幕。短信的内容极其简单,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。只有一串数字:“32.8145, 117.2647。”顾寒盯着这串数字看了两秒。坐标。这还是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坐标。他迅速切出短信界面,打开离线地图软件,把这一串数字输了进去。地图界面飞快地缩放,最后定格在了临川市的西北方向。那个红点落在一个方方正正的建筑图标上。顾寒的瞳孔缩了一下。那个位置,距离灯塔大概只有1.5公里。而在地图的标注里,那一块区域只有一座建筑——临川市第二人民医院。短信没有附带任何文字说明,也没有威胁或者求救。就只有这么个孤零零的坐标,像个无声的邀请函,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机屏幕上。顾寒把手机攥紧了些,大拇指在屏幕边缘擦了一下。“第二人民医院……”他低声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,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,站起身来。“得,看来是没时间休息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