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你说的幸福里?”
顾寒站在巷子口,把帽檐往下压了压,盯着眼前那栋灰扑扑的砖混楼。这地方看着比它名字老了至少三十年,外墙涂料大片大片地往下掉,露着里面暗红色的砖,像长了癣。
“得嘞,导航就导到这儿。”出租车司机把计价器一拍,透着股不想多待的劲儿,“哥们儿,这地儿我不熟,您慢走啊。”
顾寒扔了张五十块过去,没等找零,推门下了车。
下午两点,日头正毒,晒得这栋六层老楼周围的柏油路都在冒油味。顾寒没走正门,而是绕到了侧面那个单元门口。防盗门敞着半扇,锁头早就坏了,挂在框上晃荡。
他迈步进去,楼道里一下子黑了不少。这里没电梯,只有那条贴满“办证”和“疏通下水”广告的水泥楼梯。
顾寒顺着楼梯往上爬。脚步很轻,那种特制的鞋底踩在水泥地上,连点回音都没有。
二楼,三楼。
他在三楼的缓步台停住了。
大伟给的定位就在这三楼,走廊尽头左侧那间。
顾寒贴着墙,慢慢往走廊深处挪。这层的住户不多,好几户门上都贴着封条,看来是早就搬走了。空气里飘着股陈年的霉味,还有那种老式垃圾桶没人倒的馊味。
走到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前,顾寒停了下来。
这门看着有些年头了,把手上的漆都磨没了,露出里面亮晶晶的铜底。
四周静得吓人。
顾寒屏住呼吸,慢慢蹲下身子。他的目光落在了防盗门底下的那条缝隙上。
老式的防盗门安装得都不太严实,底下离地面能有两三厘米的缝。就在那条缝里,有一道淡淡的蓝光透出来,随着室内的什么东西闪烁着,忽明忽暗。
顾寒把身子压得更低了,侧着头,一只眼睛凑到了那条门缝边。
视野很窄,只能看见离门大概三米远的一块地方。
那儿摆着一张折叠桌,桌面上赫然放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。屏幕大敞着,正对着门口。
顾寒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屏幕上显示的界面,他太眼熟了。黑底绿字的背景,几条波形线在屏幕中央不停地跳动,那种诡异的布局风格,跟他当初在龙骨号B-4控制终端里看到的SE-02信号系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只不过,这上面的标注不一样。
屏幕左上角有一行白字,清楚地写着:“接收终端·输液泵模块·在线。”
“果然连着呢。”
顾寒在心里骂了一句。那波形线的起伏频率很稳,一看就是那种正常运行的状态。这哪是什么没人用的破电脑,这就是那根黑线的终点。
他盯着那波形看了一会儿。
这波形的振幅变化很怪,不像是什么固定程序,倒像是跟着某种生物节奏在走。
“跟林小雨的输液泵同步……”顾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“这就是她的生命体征?”
就在这时,一阵细微的“滋滋”声传进了他的耳朵。
那是那种老式电源适配器接触不良时会发出的低频噪音,大概50Hz的交流声。在这死寂的房间里,这声音听着特别刺耳。
顾寒没急着动,他在门口又蹲了足足一分钟。
房间里除了那电流声,连声咳嗽都没有。没翻书声,没键盘敲击声,甚至连那种人坐在椅子上的轻微挪动声都没有。
“人呢?”
顾寒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这种核心监听点,按理说得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。那假护士刚走不久,这儿应该有个接手的才对。但这屋里的安静程度,让人觉得里面除了那台电脑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他试着把手伸向门把手,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金属,又停住了。
不行。
这地方太干净了。除了那台电脑,看不出任何别的痕迹。要是现在破门进去,万一对方有什么远程报警,或者是早就布好的雷,那林小雨那边立马就得断气。
顾寒把手缩了回来,又看了一眼那屏幕上的波形。
那波形依旧在平稳地起伏,那是林小雨的命。
“行,给你们留着。”
顾寒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他没碰那扇门,转身顺着来时的路,轻手轻脚地往回撤。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,他听到三楼那扇门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滴”声,像是某种提示音。
他脚步没停,直接下了楼。
出了单元门,顾寒没马上走,而是穿过马路,在对面的那家打烊的小卖部门口停了下来。他靠在卷帘门上,点了一根烟,目光装作漫不经心地往三楼那扇窗户上扫。
三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深灰色的布料,遮光效果极好,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光亮。
那个位置,正好对着这栋楼的背面,也就是刚才那条小巷的出口。
“这帮人挑地方倒是挺会挑。”顾寒吐出一口烟圈,“既能盯着医院,又能盯着路口。”
他在那儿站了十分钟,那扇窗帘一动不动,就像是画在墙上的一样。
顾寒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时间,两点半。这会儿正是人最困的时候,也是那帮人换班或者是松懈的时候。既然确定了这个点,那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多了。
他拉起衣领,刚准备往回走,去取那个停在医院附近的出租车。
路过这栋楼单元门口的时候,顾寒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。
这老楼的一楼,嵌着一排那种老式的绿色铁皮信箱,都生锈了,大部分锁头都坏了,张着嘴。
顾寒的目光停在了最下面那一格。
那一格信箱的小铁门半开着,没合上。
他的视线扫过信箱上的编号,用红油漆刷着的数字——302。
顾寒停下脚步,左右看了一眼,确定巷子里没人,便蹲下身子,伸手拉开了那扇半掩的铁门。
信箱里空空荡荡,没什么信件,也没报纸,只有一层薄薄的积灰。
但在那层积灰的正中央,有一个印子。
那是一个圆形的压痕,边缘清晰,显然是某个重物压在上面留下的。
顾寒伸出手指,在那个压痕边上比划了一下。
直径大概三厘米。
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尺寸,这形状。
他在那个面粉厂仓库的金属桌上见过的那个银色金属管,底部直径跟这一模一样。
“那个女的……”
顾寒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神秘女人的背影。她拿走了那根管子,然后这儿就有了这么个压痕。
“看来东西到过这儿。”
顾寒松开手,让铁门“啪”地一声弹回去。
他站起身,没再看那个信箱一眼,大步走向马路对面。
“看来这趟没白跑。”
顾寒摸了摸口袋里的匕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既想要信号,又想要那根管子,胃口倒是不小。”
他伸手拦住了一辆路过的空载出租车。
“师傅,回二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