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缕幽幽的绿光,在黑暗里晃得人眼晕。
顾寒握着手电筒,没急着往里冲。他先站在门口,用脚尖踢了踢门槛上的灰。这地方看着荒废了好几十年,但这门口这团灰里,居然有拖拽过的痕迹。
“有人来过,还不止一次。”
他低声咕哝了一句,这才迈步跨进了房间。
这房间不大,顶多十二平米。以前估计是个书房或者杂物间,墙边立着两排旧木架子,空荡荡的,只剩下几个不知谁扔的破纸盒。靠墙还有个铁皮文件柜,柜门半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房间正中间,摆着一张老式的红木办公桌。
那绿光,就是从桌子侧面透出来的。
顾寒走到桌边,伸手在那光源上抹了一把。指尖蹭下来一层厚厚的腻人的油灰,底下是个那种老式的长条形应急灯。
“居然还亮着。”
顾寒皱了皱眉。这灯看着像是上个世纪的产品,塑料壳都裂了,但这会儿正发着那种并不稳定的荧光。他顺着灯屁股后面的线看过去,一根黑色的电线顺着桌腿蜿蜒而下,最后钻进了地板上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。
“重新接过线。”
顾寒把手电筒关了,只留着这盏应急灯照明。这光虽然暗,但足够看清桌面上的东西。
桌面上乱得很,散落着一堆泛黄的纸。纸张边角都卷起来了,有的还沾着不知道哪年的茶渍。
顾寒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。
纸张很脆,稍微一用力就有碎裂的声音。上面是用蓝黑墨水写的字,字迹很工整,但在这种环境下看着有点渗人。
“日期:1995年10月14日。观察对象:顾文林。项目:听觉阈值测试。结果:无明显异常。”
顾寒把这张放下,又拿起下面一张。
“日期:1996年3月……”
他快速地翻动着这些纸张。这简直就是一本流水账,记录着从1995年到1998年的各种测试。测试对象的名字五花八门,有的他听着耳熟,那是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的亲戚,有的则完全陌生。
翻着翻着,顾寒的手突然停住了。
这一页纸被折过角,而且折痕很深,像是被人特意标记出来的。
纸上的日期是1998年5月。
“测试对象:顾寒。”
顾寒盯着这行字,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年龄:4岁。项目:反应时间测试。结果:低于同龄均值。”
他嘴里念叨着:“低于均值……那是快还是慢?”
他又往下看了一行,这页的记录者写了一段备注:“对象对高频声音有明显的趋避反应,且在黑暗环境下的定向能力优于常人。建议纳入序列B。”
“纳你大爷。”
顾寒忍不住骂了一句,把那张纸扔回桌上。
原来自己四岁那年就被这帮人当小白鼠测过。什么顾家祖宅,这根本就是个挂着家族名头的实验室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里那股子翻腾的火气。这会儿发火没用,得找有用的东西。
他又翻了翻旁边的一摞文件。大部分都是这种测试记录,格式统一得让人恶心:“观察对象姓名”、“年龄”、“测试项目”、“结果描述”。这帮人搞起这些玩意儿来,比医院写病历还认真。
顾寒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,扫了一圈这房间。
这地方阴冷得要命,墙角都长霉了。他的目光在门框内侧停了一下。
那儿有个标记。
大概一米五的高度,用黑色的油性记号笔画了一个数字——“5”。
笔迹很粗,最后一笔甩出去个尾巴。顾寒眯着眼比划了一下,这写法跟他在面粉厂地下通道里看到的那个编号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“5号点……”
顾寒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。这印证了那个“海陆连接三角形”的说法,这儿也是那个庞大计划里的一个节点。
他重新看向那张桌子。
既然这灯是新接的,那说明下面肯定有东西。
顾寒蹲下身,顺着那根电线走到桌子底下。那线钻进地板缝的地方,盖着一块松动的木板。他伸手扣住木板边缘,稍微用了点力。
没拽动。
这板子是从下面锁死的,或者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。
“这就有点意思了。”顾寒拍了拍手上的灰,没强拆。这种时候硬来容易出事,万一下面埋的是个什么震动感应器,或者是个断电就会触发的警报,那就麻烦了。
他站起身,准备撤。
这地方既然通了电,说明盯着这儿的人不少。他不能待太久。
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,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那盏应急灯的底座有点不对劲。
那灯座是圆形的,压在桌面上。在灯座和桌面接触的缝隙里,露出了一张白纸的一角。
顾寒伸手把灯座挪开。
那是一张折叠成方形的纸,被压得平平整整。
他两根手指捏住纸角,把那张纸抽了出来。
展开之后,顾寒发现这是一张笔记纸,背面朝上。
纸的背面画着一幅简图。线条很乱,是用铅笔随手勾勒的。
画的是一栋二层小楼,剖面图。
顾寒一眼就认出来了,这画的就是这栋祖宅。
一层的大厅、走廊、房间都画出来了,但这都不是重点。重点在二层下面——图画里在地下层标了一个黑乎乎的入口,入口位置就在一楼走廊的尽头。
在入口旁边,有一行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小字,字迹很轻,得凑近了才看得清:
“地下实验室·1996年启用·测试对象包括顾寒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纸面上搓了一下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他把那张纸折好,塞进贴身的口袋里,重新拿起手电筒,转身走向门口。
既然画了地下入口,那就在这房子里。那根线既然通到地下,那这地底下肯定还藏着更有意思的东西。
顾寒走到门口,手刚摸到门框,突然停住了。
门外走廊的深处,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。
紧接着,一个沉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点戏谑:
“哟,这就有客人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