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打开的瞬间,一股子像是烂木头混着湿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,冲得人脑仁疼。
顾寒没急着下去,站在门口用手电筒往里扫了一圈。
光柱切开黑暗,照亮了一排砖砌的台阶。这台阶看着有些年头了,两边的砖缝里都渗着水珠,长着那种黑绿黑绿的苔藓。台阶不宽,也就八十公分,往下延伸了大概十二级,底下黑乎乎的,像张张开的大嘴。
“这哪是地下室,整个一地窖。”
顾寒嘟囔了一句,伸手在门板上拍了一把,震下来一层灰。他抬脚走了下去。
这地下室不大,也就二十来平米。四周是砖墙,没抹灰,红砖裸露在外面,看着渗得慌。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,踩上去硬邦邦的,还有些粘脚。
顾寒走到下面,四下里看了看。
东南角那儿蹲着个旧台灯,灯罩都磕瘪了一块,像个歪脖子的鸭子。但这玩意儿居然还拖着根电线,顺着墙角那几个钉子往上爬,一直通到一楼去。
“居然通了电。”
顾寒走过去,在那灯泡上摸了一把,还是热的。看来这地方虽然荒废,但那个所谓的“血叔”没少在下面折腾。
他把视线转到了北墙。
那地方立着一个木头架子,一米五高,看着像是以前那种单位图书室用的。架子上码着一排排牛皮纸颜色的档案盒,整整齐齐,但这会儿看着更显阴森。
顾寒走近了两步,伸手在第一个盒子上抹了一把。
盒脊上贴着张白纸标签,字迹有些晕染,但还能看清:
“1980-1985”。
他顺着往下看,第二排是“1986-1990”,第三排是“1991-1995”。
最后一排,也是最底下一层,那标签上的墨迹最重,写着:“1996-1998”。
顾寒盯着那个年份,心里那股子寒意又往上窜了窜。这时间点掐得太死了,正好是父亲在龙骨号E-1号舱实验终止前后,也是那个血叔说的开始做观察记录的时候。
“共觉家族谱系·1980-1998。”
顾寒念出了标签下面那行小字。
在这行小字底下,还有一行用红笔打的着重号:“包括顾寒的全部数据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顾寒冷笑了一声,伸手把最底下那个盒子抽了出来。
盒子不重,但拿着冰凉。他揭开盖子,里面是一摞泛黄的纸,最上面那张就是手写的记录。
“测试对象:顾寒。年龄:4岁。日期:1996年5月12日。”
顾寒看着那些数据,眼角跳了一下。
“反应时间:0.12秒。较家族平均值低15%。”
“备注:该观察对象对频率信号的反应时间低于家族平均值的约15%,与家族中已知的共觉携带者数据有相似趋势。建议持续监测。”
顾寒把那张纸拿在手里抖了抖,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合着我这从小就被你们当耗子养着。”
他把这份记录放回去,又翻了翻下面几张。全是这种冷冰冰的数字,像是把他给拆开了一块块标上价码。
他合上这个盒子,站起身,伸手去够最上面的那个盒子——“1980-1985”。
打开一看,第一页的名字写着:“顾卫明”。
顾寒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,慢慢拿起了那张纸。
上面的字迹很稚嫩,应该是父亲少年时期的记录。
“测试项目:高频声波定位。结果:在无光环境下,定位准确率92%。”
顾寒看着那行字,脑海里闪过父亲后来那个总是习惯性眯着眼看东西的样子。原来这毛病是从这儿来的。
他把盒子放回原位,没再往下翻了。
这地方就像是个巨大的家族坟场,埋的不是人,是这群人从小到大的秘密。
“这血叔说得倒是实话。”
顾寒拍了拍手上的灰,环顾了一圈这地下室。这不仅仅是档案室,这分明就是个早期的“筛选车间”。父亲在这儿把家族里的人筛了一遍,挑出那些所谓的“共觉携带者”,然后再送到龙骨号,送到造船厂去。
他掏出那个记事本,把这里的布局和那些标签上的内容记了下来。
写完,他把本子揣回兜里,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转身的时候,手电筒的光束无意中扫过了那个木架子。
光柱划过架子背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。
“等等。”
顾寒停住了脚步。他重新把手电筒的光对准了那个缝隙。
大概有五厘米宽,黑乎乎的。
他把身子探过去,侧着头往缝隙里看。
那是两段墙体中间的一条垂直裂缝,大概一厘米宽,一直通到地下。
顾寒把手电筒的光束调小,集中照进那条缝隙里。
光线打在缝隙深处,反射回来一道冷森森的光。
那是金属的光泽。
顾寒眯起眼,仔细辨认了一下。那不是什么钢筋,更像是一根封闭的金属管子,或者是某种导管,被死死地砌在墙里面,只露出了末端的一小截。
“这墙后面……还有东西。”
顾寒盯着那截金属管子,突然觉得脚底板有点发凉。这地下室看着是到底了,但这墙后面呢?
他直起腰,伸出手,在那个木架子的侧板上敲了敲。
“咚咚。”
声音很实。
他又绕到架子后面,把手贴在那个缝隙边上,用力推了推墙。
墙没动,但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。
那种震动很有节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嗡嗡地响。
顾寒把手缩回来,盯着那道缝隙。
“这不是死墙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