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走廊里的光线比一楼强不了多少,几扇窗户都被那种厚重的暗红窗帘遮着,透进来的光像是蒙了层血雾。
顾寒顺着走廊往里走,脚下的木地板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这宅子虽然结构还算完整,但毕竟荒废了这么多年,每一处都在提醒着来访者它的年纪。
走到东侧尽头,顾寒停住了脚。
面前是一扇深褐色的木门,门板上没有什么装饰,光秃秃的。门锁的位置空着,看来早就坏了,或者根本就没装过锁。
顾寒没急着推门。他的目光落在了门框内侧,大概齐腰高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道刻痕。
很浅的一道短横线,也就两厘米长,边缘整齐,显然是用某种锐利的工具刻意刻上去的。
顾寒凑近了看了一眼。这道刻痕的位置和形状,跟他在地下室那本《呼吸调整法》笔记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那是“练习位”的标识,是父亲在笔记开头特意强调过的——只有在有标记的地方练习,才能达到“共振”效果。
“这屋就是那个共振室?”
顾寒伸手抵住门板,轻轻一推。
“吱——”
门轴转动,带起一股子陈旧的灰尘味。
屋里空荡荡的,没有家具,连张破椅子都没有。只有正对门的东侧墙面上开了一扇大窗户,窗帘早就烂得只剩下几根布条挂在上面,挡不住光。
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进来,照在地面积年的厚灰上。
顾寒站在门口,没急着进去,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地上的灰尘。那层灰很均匀,没有任何脚印。
看来血叔虽然守在这儿,但并没有进过这个房间。或者说,这房间被封存得很彻底。
顾寒迈步走进去,在那扇窗户前站定。
窗户挺大,窗台也就半米宽,高度正好适合靠在上面。
“吸气4秒,呼气4秒,停顿2秒……”
顾寒脑子里过着笔记上的口诀。他调整了一下站姿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后背挺直,整个人松沉下来。
“呼……吸……”
第一次呼吸周期开始。
这屋里的空气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。不像外面那么燥,也不像地下室那么湿,吸入鼻腔的时候,凉丝丝的,带着股很难形容的清爽感。
顾寒闭上眼,按照那个节奏数着拍子。
吸气,四秒。
那股凉气顺着鼻腔直冲脑门,像是有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。
呼气,四秒。
脑子里那种常年盘旋的嗡嗡声,似乎跟着这口气被吐了出去。
停顿,两秒。
就在这两秒的空白期,顾寒感觉到耳膜突然“鼓”了一下,像是在飞机降落时的那种压迫感,但转瞬即逝。
三轮过后,第一个周期结束。
顾寒睁开眼。
原本一直困扰他的左侧偏头痛,那种像是被锥子凿的感觉,居然真的淡了不少。平时他在灯塔上也练过类似的呼吸法,但效果也就是缓解个几分钟,而且过程很慢。
但这儿不一样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顾寒没停,紧接着开始了第二个周期。
这一次,他的呼吸更加平稳。那种气流在肺腑间流转的感觉更加清晰,就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水流在冲刷着紧绷的神经。
等到第二个周期结束,顾寒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那股偏头痛已经退到了太阳穴附近,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酸胀感。这种轻松感,起码是在灯塔里练习的一点五倍以上。
“这位置选得讲究。”
顾寒伸手在窗台上摸了一把,指尖沾了点灰。
他在窗台外沿的灰尘下面,摸到了一点凹凸不平的痕迹。
顾寒凑近了,用手掌侧面的肉把那层浮灰轻轻拂去。
一排铅笔字显露出来。
字迹很淡,有些地方被氧化了,但还能辨认。
“这里能练习呼吸周期。如果你能看到这句话,说明你已经完成了地下室笔记中描述的早期练习流程。”
顾寒盯着这行字,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字迹,跟地下室那本笔记上的字迹完全一致。是父亲的字。
也就是说,父亲在写下那本笔记之前,就已经预设好了这个“通关流程”。先去地下室拿笔记,读懂了原理,再上来这儿练。
而血叔,显然是这个流程的维护者。
顾寒看了一眼窗外。窗台外缘的砖面上,刻着那个熟悉的“顾”字,跟院门上那个“1999年”的刻痕风格一样。
“这老头,还真是个合格的看门人。”
顾寒把窗台上的灰尘重新拂回去,盖住了那行铅笔字,恢复成原样。
做完这些,他转身退出了房间,顺手把门带上。
走廊里依旧静悄悄的。
顾寒顺着楼梯下到一楼。路过那个放着MP3的旧桌子时,他特意看了一眼。
桌上空空荡荡,没有MP3,也没有那张画着波形的纸。
那个满是烧伤疤痕的血叔,也不见了踪影。
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顾寒没去寻找,也没喊人。这地方既然是父亲留下的“后手”,血叔的作用也就是引导他走到这一步。现在任务完成了,老头自然该退场了。
顾寒推开那扇沉重的院门,走出了这栋压抑的二层小楼。
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顾寒站在门口,从兜里掏出笔记本,翻到“呼吸调整法”那一页,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:
“祖宅二楼东侧房间,共振效果约为灯塔的1.5倍。气流路径独特。”
合上本子,他正准备往回走,眼神突然被门槛边的一块石头吸引住了。
那是块普通的青石板,原本是用来压门槛的。
但这会儿,那石板底下压着一张纸。
纸的一角露在外面,被早上的露水打湿了,有点发皱,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。
顾寒弯腰把那张纸抽了出来。
是一张打印的通知单。纸张很新,油墨味还没散,显然是今天早上刚放上去的。
顾寒抖了抖纸上的水珠,扫了一眼内容。
“顾寒·暗夜组织临时成员·编号C-06·通知:”
“你已被编入2024年12月18日的组织内部活动人员名单。请于当日上午9:00到达临川市某酒店的会议厅进行身份核验。逾期未到者将按组织规定处理。”
底下没有署名,也没有盖章,只有一个日期:“2024年12月17日”。
顾寒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。
今天是17号。
也就是说,这张纸是今天早上刚被人放在这儿的。
“这帮人的鼻子倒是灵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那张纸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没把纸带走,而是重新把它折好,压回了那块青石板下面。
既然对方想让他去核验身份,那他如果拿走这张纸,反而显得心虚。
“身份核验是吧。”
顾寒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朝着那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走去。
“正好,我也想看看你们到底是个什么成色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