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在离祖宅两公里外的土路边停了下来。
顾寒盯着副驾驶座位上那张湿漉漉的打印纸,伸手点了一根烟。
刚才在门口,他确实是把纸压回石头底下了。可车开出没五百米,他就后悔了。对方既然把纸送到眼皮子底下,那就是料定他会拿。他不拿,反倒显得心里有鬼,更重要的是,明天要去那个什么酒店,手里没个凭证,连门都进不去。
于是他又把车倒了回去,像做贼似的把那张破纸捡了回来。
“真他妈是被这帮人牵着鼻子走。”
顾寒骂了一句,把烟头往窗外一弹,发动车子直奔灯塔。
回到灯塔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顾寒把那张打印纸平铺在底层的工作台上。纸张因为沾了水又干了,边角有些卷曲,摸着糙手。
他拉开抽屉,翻出那个哑叔之前给他的牛皮纸袋。袋子里装着一套有些年头的身份文件,上面的名字写的是“林涛”。
顾寒把那张旧照片抽出来,跟打印纸上的名字对了一下。
“C-06……林涛。”
他凑近了看那张打印纸。正文的黑体字没什么特别,但在“C-06”这串编号后面,紧接着一行极小的字,字号顶多也就0.2厘米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行字像是后期用键盘单独敲进去的:“林涛·备用身份已关联。”
顾寒把旧照片往桌上一拍。照片上的人年轻些,但这脸部轮廓跟他现在的样儿也就是五六分像,但只要是那种不严密的档案系统,这就足够糊弄过去了。
“看来哑叔留下的路子,还真管用。”
顾寒掏出手机,拨通了大伟的加密频道。
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,那头传来大伟嚼着薯片的声音:“喂,我说顾大侦探,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那荒郊野岭探秘吗?怎么有空骚扰我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顾寒盯着那张纸,“帮我查个东西。暗夜组织的档案系统,查一个临时编号。”
“什么编号?”
“C-06。”
大伟那头的咀嚼声停了,键盘开始噼里啪啦地响:“暗夜的档案权限不好搞,我得挂个马甲绕一下……等着啊。”
顾寒等着,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。
大约过了半小时,大伟的声音才重新传来,这次带上了点正经劲儿:“查到了。这编号昨天凌晨就有了。”
“凌晨?”
“对,录入时间是2024年12月17日凌晨1:00。”大伟报了一串数据,“录入的IP地址显示就在临川市西郊。那个位置……应该就是离你不远的地方。”
顾寒眼神一凝。凌晨一点,那时候他还在灯塔睡觉,根本没去祖宅。对方早就把局布好了。
“档案里写了什么?”顾寒问。
“很简单,就几行字。”大伟念道,“身份信息已通过备用渠道验证,编号C-06的成员身份已激活。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小字:‘信息提供者:K7备案确认’。”
“K7?”
顾寒的手指停住了。
K7是苏正平当年在暗夜组织里的内部代号。苏正平失踪前,把这套身份文件和路径都留给了他,看来是在系统里动了手脚,确保这个身份能用。
“看来是老苏给铺的路。”顾寒低声说了一句。
大伟在那头“咦”了一声:“这K7是哪路神仙?看着权限还不低。还有啊,我在查这个C-06的认证页面时,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事儿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个认证页面的数据接口格式,跟裂镜工作室早期的注册程序特别像。基本上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”大伟咽了口唾沫,“如果这是同一套系统,那你的那个‘林涛’身份,估计能过组织内部的联网校验。也就是说,这身份在系统里是‘硬通货’。”
顾寒把大伟说的这些都记在了心里。
“知道了。盯着点西郊那边的IP动静,有情况随时说。”
挂了电话,顾寒把那张打印纸翻了个面。
他拿起铅笔,在纸面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这张纸虽然是今天早上放在门口的,但录入系统是在凌晨。这中间差了几个小时,正好是对方预留的缓冲期。
他把“林涛”的身份文件整理好,塞进一个透明的防水袋里,又把那张打印纸叠好,一并塞了进去。
做完这些,他把防水袋揣进夹克内兜,贴着胸口放好。
明天早上九点,临川酒店。
“身份核验……”
顾寒把工作台上的其他东西一股脑收进抽屉,只留下那个黑色的微型存储器外壳。
就在他把那张打印纸往防水袋里塞的时候,他的手突然停了一下。
灯光斜着照在纸面上,那张纸的背面透出了一些极浅的痕迹。
顾寒把纸拿出来,侧着角度,对着台灯的光又看了一眼。
那是书写时留下的压痕,上一页纸写完字,这张纸垫在下面,就印上了。
他眯起眼,仔细辨认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印记。
字很少,只有一行。
“9:00会议厅·身份核验完成后领取参会证件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压痕看了两秒,嘴角露出冷笑。
看来这所谓的临时成员,进了门还得再领个证。这一步步的,跟闯关似的。
他把纸重新折好,确定那行压痕只有在这个角度才能看见后,才放心地塞回了袋子里。
“行,明天就去领领你的证件。”
顾寒把防水袋的封口条捏紧,转身向楼上走去。
刚走到楼梯口,他突然听到灯塔外面的礁石区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叮。”
声音很脆,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扔在了岩石上。
顾寒立刻停下脚步,关掉了手里的手电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