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川市这酒店看着挺气派,三层高,外墙贴着白瓷砖,门口还停着两辆不知道谁的黑车。顾寒把吉普车停在两条街外的早点摊旁边,走路溜达过来。
时间掐得准,刚好九点。
他推开酒店那扇厚重的玻璃门,一股子中央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,夹杂着那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。大堂里没什么人,只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站在那儿,跟俩门神似的。
顾寒没理会他们,直接往东侧走。
那边有个指示牌,写着“会议厅入口”,箭头指着一条走廊。
走到走廊尽头,一张长条桌横在那儿,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桌后头站着俩工作人员,一男一女,穿着统一的深蓝制服,胸前的口袋上别着那个暗夜组织的螺旋徽章。
顾寒走上前,从兜里掏出那个防水袋,把“林涛”的身份证件和那张折过的通知单一起拍在桌面上。
“林涛。C-06。”
那男的工作人员眼皮都没抬,伸手拿过证件,在手里翻了翻,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台平板电脑。
“这身份有点旧啊。”男工作人员嘟囔了一句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好用就行。”顾寒回了一句,语气平平。
工作人员没接茬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,确定没问题,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塑封的卡片,顺手递给顾寒。
卡片做得挺糙,就是一张硬纸片压了层膜,上面印着那个螺旋标,中间用记号笔写了个“C-06”。
“拿好这玩意儿,丢了自己补办。”工作人员指了指前面那扇双开的木门,“九点一刻准时锁门。你座儿在第一排,赶紧进去。”
“谢了。”
顾寒把证件揣进兜里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门一开,里头的景象就亮了相。
这会议厅不小,两百来平米,顶子挺高,得有三米五,没吊顶,就是那种最老式的混凝土楼板直接刷了层白漆。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屋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顾寒粗略扫了一眼,百十来个座位,得坐了七成满。坐着的人大多是中年模样,三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,一个个穿得挺正式,黑外套、灰西装,跟参加什么追悼会似的。
没人说话,也没人交头接耳。所有人都直挺挺地盯着最前面那个讲台。
讲台后面挂着块大幕布,大概三米宽两米高,上面正投着那个暗夜组织的螺旋徽章,黑底白图,看着有点渗人。
顾寒把领口往上拉了拉,迈步往里走。
按照那工作人员的话,他直接奔了第一排。
第一排大概有十个位置,已经坐了六七个人。顾寒走到右侧,在一个空位上坐下。
刚一落座,他就感觉旁边那人稍微动了一下,像是要往旁边挪,但忍住了。
顾寒没扭头看,只是把背挺直,目光盯着前面的讲台。
他在这儿坐了不到两分钟,顺手把整个场子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这房间有点怪。
除了他刚才进来的那扇大门,四周的墙壁光秃秃的,连个窗户都没有。左右两边的墙跟地面接缝的地方,连个踢脚线都是整块的,没看见什么通风口或者检修门。
“这就整个一个罐头盒子。”
顾寒心里记了一笔。这种封闭结构,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,跑都没地儿跑。
而且,场子里静得过分。
一般这种场合,哪怕是再严肃的会,开始前总得有点咳嗽声、挪椅子的声音。但这儿没有。坐在第一排的这几位,跟木桩子似的,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,连看手机的都没有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。
到了九点一刻,身后的门“砰”的一声,被人从外面关上了。
这一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听着挺响。
紧接着,头顶上的灯“啪”地灭了一半。
观众席这块儿瞬间暗了下来,只有讲台那块区域亮着聚光灯,显得格外刺眼。
侧面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。
看着四十岁上下,穿着身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两手空空,没拿讲稿,也没拿话筒,就这么往讲台上一站。
这人一站定,顾寒就感觉到一种压迫感。那不是别的,是一种常年在上位者养出来的气场,稳得很。
“欢迎各位参会。”
男人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种封闭环境里,听着格外清晰,也不带什么回音。
“今天的议程很简单。第一,身份信息最终确认。第二,2025年度工作计划说明。”
男人说完这两句,目光在第一排众人脸上扫了一圈。
顾寒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大概半秒,然后滑了过去。
“看来这就是那个所谓的‘身份核验’现场了。”
顾寒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在快速盘算。这架势,不像是开会,倒像是新兵入伍前的训话。而且这所谓的“暗夜组织”,看这严密劲儿,比外面那些野路子社团正规多了。
会议进行得挺枯燥。
那男人站在台上,开始报一些顾寒听不太懂的项目代号,什么“C组重建进度”、“资源回收率提升”之类的。
顾寒坐在那儿,听着听着,眼神就开始往四周飘。
他这属于“林涛”的备用身份,虽然大伟说没问题,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露面,还是得小心。他注意到整个会场,除了那个讲话的,竟然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场内巡视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钉在座位上一样。
大概过了十五分钟。
顾寒正听得昏昏欲睡,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不一样的动静。
那是第三排中间的位置。
在一片死气沉沉的后脑勺里,有一个脑袋稍微歪了一下。
那动作幅度很小,大概也就往右边偏了十度。
顾寒没动,只是把眼角的余光调到了极限。
那个人歪头之后,并没有看讲台,而是低下了头,像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。
那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,很快又灭了。
整个过程也就三秒钟。
那人很快又把头转了回来,恢复了那种盯着讲台发呆的状态。
顾寒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,确认周围的人都没反应,甚至连那个台上的男人也没停下话头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在一群听话的木偶里,居然还有个玩手机的?
顾寒收回视线,重新把目光投向讲台。但他心里已经给那个座位打了个记号——第三排,中间偏左,穿深蓝夹克的那个。
就在这时,台上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话头。
他伸手从讲台侧面按了一个什么按钮。
“下面,我们进行身份核验环节。”
男人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,“请拿到证件的成员,注意听好自己的编号。点到名的,上台。”
顾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