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影仪的风扇声还在嗡嗡响着,讲台上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像是汇报完了公事,往旁边退了一步。
屏幕上的内容突然变了。
原本那个看着像企业年报的柱状图没了,换成了一张黑底的动态图。
那图上有无数条白色的细线,像是乱飞的头发丝,在屏幕上到处乱窜。但没过几秒,这些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,开始往中间聚。
大概二十秒,所有的线都归了位,死死地钉在了一个点上。
那个点的正上方,跳出来两个红色的字:“零号”。
整个会议厅里的气氛变了。顾寒能感觉到,那种原本死气沉沉的安静里,突然多了一丝紧绷的味道。
坐在第一排的几个人,原本是瘫在椅子上的,这会儿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。
“零号?”
顾寒心里默念了一遍。这代号听着就不像是个正经名字,倒像是个实验编号。
就在那两个字跳出来大概十秒后,讲台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。
是个男的,看着挺年轻,顶多也就二十岁出头。
他穿了一件深色的长外套,布料看着挺厚实,没系扣子,敞着怀。个子不算太高,一米七五左右,肩膀挺宽。
这人走路有点怪。
一般人走路,手臂都会跟着身子摆动,但这人不一样。他的手臂几乎贴着裤缝,摆动幅度特别小,像是怕碰坏了周围什么东西似的。
他走到讲台中央,没去摸话筒,也没看地上的线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。
他抬起头,往观众席上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挺冷,像是那种没睡醒的漠然。
“我是零号。”
声音不大,甚至有点飘,但在这种封闭的空膛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说完这四个字,停了大概两秒,像是在等什么回音。
但这屋里没人敢搭腔。
“今天在座的各位,都在过去的一个月内通过了组织的临时验证程序,各自获得了编号。”
零号的手指在讲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,发出“笃笃”的两声脆响。
“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将进入2025年的正式框架,另一部分人将在本次会议结束后返回原位置,不再接受后续任务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视线在第一排扫了一圈。
“具体分类,身份核验流程结束后,会有对应的联系人通知你们。”
顾寒坐在第一排右侧,眼皮微微耷拉着,看似是在发呆,实则把台上这人每一个细节都吃进了眼里。
这脸……
顾寒的手指在膝盖的布料上蹭了一下。
他在龙骨号那个核心舱室里,父亲顾卫明的桌子上,见过一张旧照片。照片背景是那种老式的红砖墙,边上有个穿着校服的少年,看着也就十二三岁,眉眼间透着股倔劲儿。
那张脸虽然稚嫩,但顾寒绝不会认错。
眉骨的高度,眼角的走向,还有那种下巴微微上扬的角度。
跟现在台上这个“零号”,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只不过照片里的少年还是个孩子,而台上这个,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。
“原来这就是那时候的那个孩子……”
顾寒心里那根弦崩紧了。如果这人是零号,那父亲当年的照片里,为什么会有他?
而且,这人看着才二十出头,却能在这种场合出来压阵,甚至那个灰西装男人都要给他让位。
这分量,比顾寒预想的要重得多。
零号说完话,没像那种领导一样还要绕场一圈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从观众席左边扫到右边。
顾寒感觉那道目光像是有重量一样,扫到谁,谁就得缩一下脖子。
当零号的视线扫过第一排中间偏右的位置——也就是顾寒所在的方向时,那目光突然停住了。
那感觉就像是两根看不见的线撞在了一起。
顾寒没躲,也没动,就这么平视着前方。
零号盯着顾寒看了大概零点五秒。
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波动,既没有惊讶,也没有怀疑,就像是看了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
然后,零号收回了目光,转身往讲台侧面走去。
他走的时候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,那件深色外套的衣角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,人就消失在了侧幕后面。
侧面的通道门开了又关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台上空了。
大概过了一分钟。
“啪。”
头顶的灯光突然全亮了,那种白惨惨的光照得人眼睛发酸。
顾寒眯了眯眼,又恢复了常态。
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,把那种被人盯着的不适感压了下去。
“看来这身份核验,没那么好过。”
顾寒心里琢磨着,手伸进兜里,捏住了那张写着“C-06”的硬纸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