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号前脚刚走,这会议厅里的气氛就没那么紧绷了。
像是谁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似的,前排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站起来,往讲台侧面那排不起眼的小门走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维持秩序,队伍排得挺整齐,就是脚步声杂在一起,听着有点乱。
顾寒没急着当出头鸟,他在座位上磨蹭了半分钟,等前面队伍松散了点,才慢吞吞地站起来,跟在人群尾巴上。
那边的墙上贴着个A4纸打印的箭头,写着“身份核验室”。
队伍挪得挺快。大概排了五分钟,顾寒就挪到了门口。
那是间只有十平米左右的小屋,白墙白地,连个窗户都没有,顶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。屋里摆着一张那种学校教务处常见的木桌子,后面坐个女人。
这女的看着四十上下,穿着身黑外套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脸上没化妆,显得有点严肃。她面前除了一台平板电脑,就只有个那种超市收银用的扫描枪。
“下一个。”
女人头也不抬,声音挺冷。
顾寒走进去,反手带上了门。
屋里的空气有点闷,全是那种中央空调吹出来的干热味儿。顾寒走到桌子对面,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证件。”
女人伸出手,指甲剪得秃秃的,指尖泛白。
顾寒从兜里把那个防水袋掏出来,抽出那张写着“C-06”的硬纸片,还有“林涛”的身份文件,一块儿拍在了桌面上。
女人拿起那张硬纸片看了一眼,又拿起身份文件。
“林涛。”她念了一遍,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下。
她没多问,直接把身份文件往桌上的扫描仪下面一塞。“滴”的一声轻响,那扫描仪上的红灯闪了两下。
顾寒坐在那儿,手就放在膝盖上,眼睛却没闲着。
这屋子里干净得有点过分。桌子底下空荡荡的,连个纸箱都没有。墙上也没插座,更没看见什么摄像头。但这反而让顾寒觉得不自在,这组织要是真这么穷,那零号刚才那架子是摆给鬼看的?
“手。”
女人突然开口。
顾寒愣了一下,把右手伸了过去。
女人抓过他的手,翻了个面,手心朝上。她伸出食指,在顾寒右手手背那块静脉血管的位置按了一下。
劲儿不小,有点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。
“以前受过伤?”女人突然问了一句。
“擦破过皮。”顾寒随口胡诌,“干粗活的。”
女人没接茬,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大概两秒,像是在感受脉搏,又像是在对什么位置。随后她松开手,目光重新回到了那个平板电脑上。
顾寒趁机把手收回来,在裤腿上蹭了蹭。
“身份信息与参会证件一致。”
女人看着屏幕,手指在上面划拉了一下,“林涛的编号C-06已通过验证。核验日期为今天上午10:00。”
她拿起旁边的一个电子章,在顾寒那张硬纸片上“啪”地盖了一下。
“行了,去坐着吧。别乱跑。”
女人把证件和硬纸片一块儿推了回来,态度就跟打发个推销员似的。
顾寒伸手去拿东西。
就在他手指碰到桌面的瞬间,他的余光瞥见桌角边儿上扣着一张白卡片。
那卡片不大,大概就是名片大小,边缘露在外面一点,看着挺显眼。这桌子本来是深色的木纹,那白色的一角就像是特意留给他看似的。
顾寒不动声色地把证件拿起来,顺势在那卡片边缘勾了一下。
卡片被他翻了过来。
上面没印名字,也没印那个螺旋标。
只有一行用黑色钢笔写的字,笔锋很硬,看着像是男人写的:
“C-06·林涛·备用路径已确认。你的编号与你的面容已被记录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半秒。
备用路径确认。面容被记录。
这话透着一股子阴谋味儿。看来这个“林涛”的身份,并不是苏正平瞎猫碰死耗子留下的,而是早就被安排进了这个组织的系统里。甚至可以说,有人知道顾寒会来,而且知道他会用这个身份。
是谁?
零号?还是那个在祖宅门口放纸条的K7?
顾寒脑子里转得飞快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他没把卡片拿走,也没显得惊讶。他只是把卡片翻了个面,重新扣回原来的位置,甚至还用手指肚轻轻推了推,确保它边缘和桌沿平齐。
“谢了。”
顾寒把身份文件揣回兜里,捏着那张盖了章的参会证件,站起身。
那女人连头都没抬,正盯着平板电脑不知道看什么。
顾寒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人已经不多了。他顺着人流回到会议厅,那个灰西装的男人还站在讲台边上,像个木头桩子。
顾寒溜达回第一排,那个位置还空着,没人抢。
他坐下来,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,就习惯性地往第三排扫了一眼。
那个穿深蓝夹克、刚才玩手机的哥们儿已经回来了。
这人正襟危坐,头低着,看着像是在反省,但顾寒注意到他的右手正压在腿上的一块黑色物体上——那不是手机,看着像是个小一号的对讲机或者某种信号接收器。
顾寒收回视线,没再多看。
这时候,会议厅的灯又暗了一档,只剩下讲台那一块亮得跟舞台似的。
那个灰西装男人清了清嗓子,把话筒拿近了点。
“核验环节到此结束。”
男人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“下面进行会议的最后一项议程。请通过了核验的成员,注意查看你们手中的证件背面。”
顾寒闻言,低下头。
他把那张硬纸片翻了个面。
原本光秃秃的背面,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一行淡蓝色的字迹。那是那种感温变色油墨,遇热才显形。
“正午十二点,码头三号仓库。携带证件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纸片边缘搓了一下。
“这还真是……一环扣一环啊。”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把纸片紧紧攥在手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