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,只有顾寒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那个“独立执行”的词儿刚写完,墨迹还没干透,桌上的手机就开始在那震得嗡嗡作响。
顾寒没急着接,先把那页纸撕下来,折好塞进那个贴身的内兜里,这才拿起手机。
是大伟。
这小子从来不挑时候,有料就爆。
“喂。”
“老顾,别在那闷头记笔记了,你猜我看见谁了?”
大伟的声音听着有点急,像是刚跑完长跑,喘气都不匀乎,“这次可是条大鱼。”
顾寒眉头挑了一下:“多大?”
“国际心理犯罪研究专家,赛门。”
大伟那语气里带着点兴奋,“这老头儿这两天居然也在临川。而且,他去的那个地儿,有点眼熟。”
“哪?”
“旧街区那栋灰楼。”
顾寒捏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又是那栋楼。
那个林小雨进了三次、还搞了个什么“思维同步”的鬼地方。
“详细说说。”顾寒身子往前探了探,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刚才不是在倒查那个系统的后台日志吗?结果把赛门的行踪给顺带溜出来了。这老头儿前天下午进的临川,没惊动官方,直接去了那栋灰楼。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十分钟。”
大伟在那头敲着键盘,“重点来了啊。他走的那个入口,跟林小雨用的那个,是同一个。”
“同一个?”
“对。就是那个侧门的偏门。而且我查了那个建筑的系统日志,这老头儿进去的时候,系统自动给他打了个标签。”
大伟顿了顿,像是怕吓着顾寒似的,“标签内容是:‘心理学·外部评估’。”
顾寒眼神一凝。
心理学。
外部评估。
这词儿听着可不像是普通的访客记录。这更像是某种考核,或者是某种程序的代号。
“这老头儿进去干了三十分钟?”顾寒问。
“监控只拍到他进去了,在一楼待着。因为那里面是监控死角,具体的画面没拍到。但他出来的时候,脸色挺平静,不像林小雨那样还有点恍惚。”
大伟又补了一句,“还有个事儿,这老头儿在临川的活动轨迹,跟林小雨没有直接交集。两人没见面,没通话,甚至连那个‘已注销号码’的通信记录里,也没查到赛门的影子。”
“没联系?”
顾寒冷笑了一声,“这就怪了。没联系,却走同一个门,去同一个地方。这叫什么?这就叫‘殊途同归’。”
他想起林小雨之前那种熟练的“归位”姿态。
如果林小雨是个被设定的“执行者”,那赛门是什么?
“评估者?”
顾寒嘴里蹦出这三个字。
“啥?”大伟愣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。”
顾寒把视线落在那个笔记本的封面上,“你把赛门进去的时间段,跟林小雨进去的时间段,做个个对比。看看有没有重叠。”
“我早对过了。”
大伟在那头哼哼了两声,“两人的时间窗口有大概十二个小时的错开。林小雨是晚上去的,赛门是下午去的。这十二个小时,刚好够那个系统做一轮数据清理。”
“数据清理……”
顾寒琢磨着这几个字。
这哪是清理,这是“换班”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这事儿别往外说。”
顾寒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在桌上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户边,透过那条窗帘缝往外看。
外面的天色有点发灰,像是那种还没洗干净的抹布。
顾寒没在屋里多待,揣上钥匙就出了门。
他要再去那栋楼看看。
这会儿是下午,街上人多,正好能混在人群里当个掩护。
顾寒顺着那几条弯弯绕的小巷子走,特意避开了那个新装了探头的路口。
到了那栋灰楼附近,他没敢靠太近,隔着一条马路,站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边上。
那栋楼还是那个死样。
灰扑扑的外墙,黑洞洞的窗户。
一楼那间办公室的窗帘拉着,里面没开灯。
这状态跟那天他来踩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就像是个没人住的空壳子。
但顾寒知道,这壳子里头,早就烂透了。
“赛门……心理学……”
顾寒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,眼神在那扇侧门上扫着。
那个门锁看着是坏的,但这会儿在顾寒眼里,那就是个筛子眼。
什么人都能进,什么人都能出。
只要你有那个“身份”,或者你是去接受“评估”的。
正琢磨着,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顾寒拿起来一看,还是大伟。
这小子今儿是属复读机的吗?
“老顾,我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个门口的监控回放。有个细节刚才忘了跟你说。”
大伟发来一段文字,“赛门进去之前,有个动作特别刻意。他伸出手,摸了一下门框内侧。位置大概在离地一米五高的地方。摸了大概两秒钟,然后才推的门。”
顾寒看着屏幕上的字,脑子里那个画面一下子就拼上了。
林小雨。
那天晚上林小雨进去的时候,虽然监控角度不好,但她那个抬手的动作,也是在那儿停了一下。
当时以为是扶门,或者是整理衣服。
现在看来,那根本不是什么下意识的动作。
那是“打卡”。
或者说,是读取信号。
“这是在确认身份。”
顾寒给大伟回了一句。
“我也觉得是。”大伟回得挺快,“那位置估计藏着个感应器,或者是个识别模块。赛门用了,林小雨也用了。两人用的是同一套‘钥匙’。”
顾寒盯着那扇侧门。
那门框内侧那个不起眼的角落,现在在他眼里,就像是一张张开的嘴。
只要手往那儿一搭,你就进了这个局。
成了他们的一分子。
顾寒把手机揣回兜里,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灰楼。
那窗户里依旧黑着,像只闭着眼等着吞肉的黑兽。
他没有再停留,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。
风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几张废报纸。
顾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侧肩膀。
那个位置,是他当年在警校练擒拿时留下的老伤,一到阴雨天就有点酸。
但这会儿,那股子酸劲儿好像顺着肩膀一直窜到了指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这只手,还没碰过那个门框。
“既然你们都去‘评估’了。”
顾寒一边走,一边低声念叨了一句,“那我也得找个时间去‘评估’评估,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鬼门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