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街区的风有点硬,刮在脸上跟砂纸打磨似的。
顾寒把衣领往上提了提,快步穿过那条只有一盏路灯亮着的巷子。
这一晚上跑了两个地方,腿肚子有点转筋。他这身子骨虽然练过,但也架不住这么连轴转。
到了临时住所楼下,那扇破铁门还是老样子,半掩着。
顾寒没急着上楼,习惯性地往楼道口那个信箱位置扫了一眼。
这地方早就没人住了,信箱口都被堵死了,平时连个传单都塞不进去。
但这会儿,那信箱底下的缝隙里,却露出了一角白纸。
白得刺眼。
顾寒脚下一顿,没直接伸手去拿。
他先侧耳听了听楼里的动静。
死寂。
只有三楼哪家漏水滴在防盗门上的声音,“滴答、滴答”。
确认没埋伏,顾寒才走过去,用两根手指夹住那角白纸,轻轻往外一抽。
是一张完整的A4纸。
没折痕,没信封。
就这么光秃秃地塞在那儿。
顾寒拿着纸走到路灯底下,借着那点昏黄的光看了一眼。
纸面上没别的,就两行字。
第一行是一组坐标:北纬XX度,东经XX度——临川市东北方向·旧工业区·B-12号仓库。
第二行是一个时间:02:00。
顾寒扫了一眼时间。
现在大概是晚上十点半。
离那个时间点,还有三个半小时。
“连个落款都没有,现在的快递服务都这么简洁了?”
顾寒哼了一声,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。
这纸有点眼熟。
那种略带粗糙的质感,还有那种便宜的木浆味。
跟他在U35会议上拿到的那张参会通知,用的似乎是同一种纸。
他掏出手机,给大伟发了条信息。
“查个坐标。东北方向旧工业区,B-12仓库。”
大伟那边回得挺快,大概是被顾寒这一连串的动作给弄得紧张了。
“老顾,你这是要去哪?这大半夜的。”
“少废话,快查。”
过了大概两分钟,大伟的信息回了过来。
“查到了。那地方以前是个纺织厂的小仓库,后来倒闭了,地皮卖给了私营老板。但这几年一直闲置着。不过……”
大伟发来一条语音,顾寒点开,放在耳边。
“这仓库以前登记过一个看门人。这人叫刘三,是个游手好闲的主。不过这刘三半年前就不干了,据说是因为惹了不该惹的人。我顺着手号查了一下,那个‘不该惹的人’,跟咱们之前盯着的暗夜组织那个外围圈子有点沾边。”
顾寒听完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旧仓库,暗夜外围人员,凌晨两点的邀约。
这配置,标准的“鸿门宴”。
或者是……
某种更为隐秘的“面试”。
顾寒拿着那张纸,没急着上楼,而是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。
他把纸举起来,对着路灯的光。
纸张很平整,没有被折叠过的痕迹。
这种平整度,说明它是被人特意压平了送过来的,而不是随手塞在兜里掏出来的。
送纸的人,要么是个极其讲究细节的家伙,要么就是想告诉他——我很从容。
“从容个屁。”
顾寒骂了一句,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他转身上了楼,进了屋。
屋里黑漆漆的,他没开灯。
这会儿开灯,那就是给对面楼的人当靶子。
他摸黑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借着外面的路灯光线,把那张纸铺在桌子上。
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之前U35会议留下的那点资料,抽出一张废纸,跟手里的这张对比了一下。
厚度一样。
裁切线的刀痕也一样。
甚至连纸张边缘那种微微发毛的毛刺,都在同一个位置。
“这纸是从同一个批次里切出来的。”
顾寒眯起眼。
如果是这样,那这就不是什么普通人的恶作剧,而是来自“暗夜”内部的某种官方通知。
或者是,跟那个赛门、林小雨走的是同一个渠道。
顾寒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刚想点,又停住了。
他把烟别在耳朵后面,重新拿起那张纸。
这一回,他的视线落在纸张的右边缘。
刚才在楼下没注意,这会儿在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下,那一块地方有点反光。
那不是油渍。
那是压痕。
一种很浅、很细的压痕,像是这张纸之前被垫在另一张写了字的纸下面,被人用硬笔重重地划过,留下的印记。
顾寒把纸张侧过来,调整了一个角度。
光线斜着打在纸面上,那道压痕终于显出了轮廓。
那是一组符号。
看起来像是一个倒置的三角形,中间穿过一条折线。
顾寒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。
他猛地转过身,从旁边那个破包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那是他在U35会议结束后的合影,背景里有那个会议厅的入口。
他把照片拿过来,跟手里的纸重叠在一起。
照片上,那个入口处的标识牌上,刻着的正是这个符号。
倒三角,折线。
“影子的轮廓……”
顾寒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那个标识牌,他在U35的时候查过,那是暗夜组织用来标记“安全屋”或者“节点”的暗号。
但这会儿,这个符号出现在了这张纸上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凌晨两点的那个仓库,也是个“节点”?
还是说,这本身就是一个确认身份的信号?
顾寒把那张纸压在照片上面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林小雨去了灰楼,赛门也去了灰楼。现在轮到我了?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既然人家都把请帖送到家门口了,不去反倒显得不给面子。
而且,那个时间点,凌晨两点。
那时候的旧工业区,连个鬼影都没有,正好适合干点见不得光的事。
顾寒把那张纸折好,夹进那个黑皮笔记本里。
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没动过的水杯。
水早就凉透了,上面漂着一层灰。
顾寒端起杯子,仰头一口喝干。
“得嘞,那就去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他抓起桌上的螺丝刀,在手里转了一圈,然后塞进后腰的皮带里。
转身,出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