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里的灯泡有些接触不良,时不时闪那么一下,把顾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桌上那个用防水蜡纸包着的档案盒已经打开了。
顾寒那时候在管道里琢磨了一下,最后还是没忍住,折回去把这玩意儿给带出来了。
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那种鬼地方,万一哪天让耗子叼走了,亦或是让那个“医生”给翻着了,那他找谁哭去?
“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踏实。”
顾寒把盒盖掀开,那一股子陈旧的纸张味儿直冲鼻孔。
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搞什么考古挖掘式的清理,直接伸手把里面的纸张给拿了出来。
一沓泛黄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。
顾寒没先看那些表格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盒子底部。
那儿还压着一卷东西。
顾寒伸手把那卷东西拿了出来。
这是个卷轴,大概八十厘米长,四十厘米宽。外面没有用那种现在的塑料管,就是单纯的卷着,用两根那种老式的皮筋套着。
皮筋早就老化了,一碰就断了,“啪”的一声,掉了一截黑色的胶皮在桌上。
顾寒没理会那个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卷轴展开。
这是一张旧式的绘图纸,底色是那种浅浅的米黄色,上面印着那种老式绘图仪打出来的网格。
这网格看着有点眼晕。
顾寒把台灯拉近了点,光圈正好扣在图纸的中央。
这是一张遗传谱系图。
也就是那种家谱,但这玩意儿跟普通家谱不一样。
上面没有那些什么“光宗耀祖”、“子孙满堂”的吉祥话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冰冷的黑点和连线。
顾家、韩家……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姓氏。
所有的线条都像是血管一样,从第一代一直往下延伸,一直到了第五代。
顾寒的手指顺着那些线条往下滑。
他的视线停在了第三代的位置。
那里有个实心的黑圆点,标注得特别明显,像是个靶心。
圆点的旁边,用那种极其工整的工程字体写着一行字:
“S-0713”。
“S……0713……”
顾寒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,眉头皱得死紧。
这串数字太熟了。
他猛地拉开旁边的抽屉,从里面翻出一张旧照片。
那是他老爹顾卫明以前穿着警服拍的证件照。
照片上,顾卫明胸前的警徽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虽然照片有点模糊,但那个编号刻在警徽背面,顾寒小时候贪玩,拓印过无数次。
那个编号就是:S-0713。
“这就对上了。”
顾寒冷笑了一声,手指在那个实心圆点上戳了一下,“老爹,你也在圈子里?”
他没急着往下看,而是把视线移到了那个实心圆点的旁边。
在那附近,还有两个圆点。
一个是空心的,编号“S-0713-02”。
另一个也是空心的,编号“S-0713-07”。
看到这两个后缀,顾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这两个编号,他在之前的化工厂白骨案里见过。
那两具白骨,胸口都挂着伪造的警徽。
一个刻着-02,一个刻着-07。
“一个是真警徽,两个是假的。”
顾寒从兜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但没点。
“真的在第三代,假的也在第三代。这意思是……替身?还是备胎?”
他把手里的绘图纸往左推了推,在图纸的最底部,看到了一行手写的说明。
字迹有点潦草,看着像是很匆忙写上去的:
“本谱系图由海德博士整理,1990年完成。其中S-0713为一组家族编号,跨代共用,具体携带者需结合出生年份确认。”
“海德博士……”
顾寒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,捏扁在手里。
这名字现在听着就像是个魔咒。
神经遗传学,共觉,家族数据。
这老头儿是在拿人做实验,还是在搞什么优生学的选拔?
顾寒拿起笔,在那个黑皮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:
“S-0713为顾卫明代号。谱系图中存在-02、-07两个子编号。化工厂白骨案受害人身份确认:替身或实验失败品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。
那张绘图纸太长了,在桌子上摊不开。
顾寒打算把它重新卷起来。
就在他捏着图纸的一角,准备往回卷的时候,台灯的角度刚好斜着打在图纸的背面。
那一瞬间,顾寒的手停住了。
在绘图稿背面的右下角,也就是那种通常用来签字落款的位置。
有一行极浅的划痕。
那是铅笔写的字,后来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了,但因为纸张年代久远,那个 graphite 的粉末渗进了纸张的纹理里,怎么擦都留着点印子。
顾寒把台灯放低,几乎贴着纸面。
他眯着眼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行模糊的字迹。
“S……-0713……的……真实……对应者……信息……未收录于此……卷轴中……”
顾寒念得很慢,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。
“其……完整……记录……保存于……陈卫……在临川保留的……学生资料……副本中。”
念完最后一个字,顾寒猛地抬起头。
“陈卫?”
这名字他熟。
那是临川师范学院的一个老教授,教生物工程的。
前几年出车祸死了,死得挺惨,连尸体都没找全。
顾寒以前查案的时候,还在那个陈卫的书房里翻出过几本关于“群体行为学”的旧书。
当时他还以为那老头就是个普通的书呆子。
现在看来,这老头也是局里人。
而且,还是个管档案的。
“学生资料副本……”
顾寒把那张绘图纸重新卷好,塞回档案盒里。
动作很快,甚至有点急切。
他把档案盒塞进那个不起眼的铁皮饼干盒子里,推到了床底下。
“看来这海德博士也没把底牌全亮出来。”
顾寒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。
S-0713的真正秘密,不在管道里,也不在这张图上。
在陈卫留下的那堆废纸里。
顾寒走到窗边,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。
街上依旧没什么人,那个公交站台的“医生”好像还没走。
“得嘞。”
顾寒把手里的烟头扔进垃圾桶。
“既然这图上找不到答案,那就去那老头的学生资料里翻翻。”
他转身走到桌边,把那个一次性手机拿了起来。
虽然这手机快报废了,但还得用它给大伟发个最后一条指令。
“查陈卫,临川师范学院。我要他所有的学生资料,特别是那个所谓的‘副本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