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的那扇破门被顾寒反手扣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他没急着开灯,也没去管那个还在漏水的龙头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一样,直接瘫坐在那张瘸了腿的破沙发上。
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。
刚才那个穿白大褂的“医生”那句“视力模糊”,就像根钉子一样扎在他神经上。
他是真模糊。
看东西的时候,眼前总像是蒙了一层那是那种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才有的雪花点,边缘泛着虚光,看久了想吐。
偏头痛也跟着凑热闹,一跳一跳的,跟有人拿小锤子在太阳穴上敲是一个道理。
“妈的,再这么下去,不用‘暗夜’动手,我自己就得先疯了。”
顾寒咬着牙,从怀里掏出那个跟了他有些年头的黑皮笔记本。
翻到中间那几页,那上面记着的是之前在那条地下管道里琢磨出来的呼吸调整法。
字迹有点潦草,那是当时忍着痛写下来的。
“吸气四秒,呼气四秒,停顿两秒……”
顾寒低声念叨着,把背挺直了点。
这种时候,什么止痛药都不管用,只能信这个。
他闭上眼,把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吸气——”
空气顺着鼻腔吸进去,凉凉的,带着屋里的霉味。
心里默数着秒数。
一,二,三,四。
肺里的气充满了,胸腔鼓了起来。
“呼气——”
这次要把气慢慢吐出来,不能太猛,得像是在吹那一层薄灰。
一,二,三,四。
“停。”
这一停最难熬。
脑子里的那根弦绷紧了,两秒钟的时间,在那会儿就像是被拉长了一样。
等到第一个周期走完,顾寒觉得那颗心跳得稍微稳了点。
脑袋里那把“嗡嗡”响的电钻声,好像也停了那么一瞬间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顾寒没停,紧接着开始第二轮。
这回节奏更顺了点。
吸气,呼气,停顿。
就在停顿的那两秒里,顾寒感觉那种一直笼罩在脑子里的“雷达”感,竟然能稍微收一收了。
那种对外界声音、震动的过敏反应,没那么强烈了。
偏头痛那种要裂开的感觉,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酸胀。
强度至少降了一半。
“呼……”
顾寒长出了一口气,把第三轮走了完。
这一回,他再睁开眼的时候,眼前的雪花点没了。
虽然还是有点花,但至少看灯泡的轮廓能看清了。
那种一直被迫开启的感知系统,终于有了个开关。
就像是那种一直轰鸣的发动机,被他踩了一脚刹车。
“得嘞,这玩意儿还真管用。”
顾寒揉了揉眉心,拿起笔,在笔记本的页脚飞快地记了一笔:
“U38·呼吸频率调整后感知系统整体状态从‘持续开启’转为‘可由呼吸频率控制’。练习位置:旧街区安全屋。环境条件:安静。练习时长:约15分钟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把它塞进那个铁皮饼干盒里。
人要是清醒了,脑子就得动起来了。
顾寒站起身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外面的雾气散了不少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,没什么人。
但在离着窗户大概二十米的地方,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。
那车看着挺旧,车漆都掉了,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黑漆漆的,根本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
顾寒眯起眼,屏住呼吸。
他没动,就那么盯着那辆车。
大概过了十五秒。
那车的排气管突然喷出一股黑烟,接着引擎轰鸣了一声。
车子动了,没开灯,直接滑进了主路,朝着U35会议厅所在的那个酒店方向开去。
顾寒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。
“那是……来接头的?还是来盯梢的?”
他没想明白,但也没打算追。
现在的他,状态刚调整好,不适合再折腾。
顾寒拉上窗帘,把那点光亮彻底隔绝在外面。
屋里又恢复了昏暗。
他转身准备再去检查一下那个档案盒有没有放好。
就在这时候,他的手碰到了桌上的笔记本。
笔记本下面,露出了一角白色的硬纸片。
顾寒一愣。
刚才练习的时候,这东西还没在吧?
或者是他心太乱,根本没注意?
他伸手把那张卡片抽了出来。
大概十厘米长,六厘米宽,就是那种普通的白色卡纸。
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,也没有什么火漆印。
只有一行手写的字。
那笔迹顾寒一眼就认出来了,是林小雨的。
字写得很工整,但力透纸背:
“如果你在U38结束时看到这张卡片,说明你已经通过了呼吸练习的测试阶段。接下来的方向是从旧设备仓库开始,沿管道系统向南方向行进——那里的管道系统中有一个预留的转向口,通向一个没有被记录过的位置。我在这条路上等你。”
顾寒捏着那张卡片,指腹在上面搓了两下。
预留转向口。
向南。
没记录的位置。
“这条路上的规矩,倒是越来越多了。”
顾寒把卡片往桌上一拍,伸手从床底拉出那个铁皮盒子。
他把卡片夹进那个档案盒的最上层。
“行吧,既然你都在那条路上等着了,我不去倒是显得我不懂礼貌了。”
他拿起那个早就备好的背包,把那个手电筒重新插进侧兜。
“向南。”
顾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脑子里最后一点昏沉也散了。
“这次,咱们就看看这管道里到底藏着什么鬼。”
顾寒猛地推开门,大步跨了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