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龙首渠工地泥泞不堪。
沈令仪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,韩拓举着火把跟在身后,火光在潮湿的甬道壁上跳动。陆羽和冷月一左一右护着,四个人谁都没说话,只有靴子踩进泥水里的噗嗤声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韩拓停下脚步,火把照亮前方那扇厚重的青石门。
门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,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韩拓伸手摸了摸门缝,回头道:“大人,这门封死了。要不我让兄弟们用撬棍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
沈令仪的声音很轻,却让韩拓立刻缩回了手。她蹲下身,火把凑近门缝边缘,仔细看着那些苔藓。
苔藓的叶片全都向外翻卷,像是被什么力量从里面往外推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这不是普通的封门。门里的气压比外面高,形成了真空室。强行破门,里面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气会瞬间喷出来。”她顿了顿,“到时候吸进去的是什么,就不好说了。”
陆羽脸色变了变:“寒毒?”
“可能更糟。”沈令仪转头看向韩拓,“去找三个钻头,要最细的。在门上方,等距钻三个孔。”
韩拓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立刻转身去办。不到一炷香时间,三个工人带着工具下来了。钻头抵在青石门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沈令仪退到远处,静静等着。
半个时辰后,第三个孔钻透的瞬间,一股极细微的气流声从孔洞里传出来,像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。又过了片刻,那扇厚重的青石门,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,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。
门后一片漆黑。
冷月第一个闪身进去,短刀已经握在手里。火把的光照进去,照亮了一条向下的甬道。两侧石壁上,密密麻麻爬满了灰白色的菌斑,在火光下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
陆羽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么多寒毒母本?”
沈令仪没接话。她举着火把凑近石壁,目光落在那些菌斑之间——石壁上刻着极浅的铭文,笔画古怪,像是某种变形的篆书。
但沈令仪认得。
这是沈家祖上用来传递密信的“暗号文法”,在她父亲那一代就已经失传了。她只在老宅的书房里,见过半页残卷。
铭文的内容很简单:左三,右二,避中。
她抬起脚,按照铭文指示,先向左迈三步,再向右两步,然后侧身贴着墙壁往前走。身后传来韩拓疑惑的声音:“大人,您这是——”
话音未落,沈令仪刚才踩过的那块石板突然下陷。
机括声从墙壁内部传来,紧接着是弩箭破空的锐响。七八支铁弩从两侧石壁的暗孔里射出,钉在对面的墙上,箭尾还在嗡嗡震颤。
韩拓脸色发白。
沈令仪头也没回:“跟着我的脚印走,一步都别错。”
四个人屏住呼吸,在狭窄的甬道里挪了将近一刻钟,终于走到了尽头。前方豁然开朗,是一个巨大的石室。
火把的光照进去,竟然照不到顶。
石室四壁是整块整块的青石垒成,墙缝里填满了白色的粉末。陆羽用手指沾了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:“生石灰。难怪这么干燥。”
沈令仪的目光落在石室中央。
那里摆着一具剔透的冰棺,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蓝光。她取出随身带的铜镜,调整角度,对韩拓道:“把火把举高,对准镜子。”
韩拓照做。
铜镜将火光折射,汇聚成一束明亮的光柱,直直打在冰棺上。强光穿透冰层,棺内的景象清晰可见。
里面躺着一个中年男人。
穿着三十年前流行的锦缎官服,五官端正,面色却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。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张脸——和当今圣上,有七分相似。
陆羽凑到冰棺前,仔细看了半晌,声音开始发颤:“这……这人死于寒毒。而且死亡时间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向沈令仪,“至少在三十年前。”
三十年前。
沈令仪盯着那张脸,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信息。三十年前,先帝驾崩,当今圣上即位。同年,沈家老爷子辞官归隐。同年,青州爆发过一场莫名其妙的瘟疫,死了上百人,后来被压下去了。
这些事,原来都连得上。
她伸手按在冰棺盖上。盖子没有封死,轻轻一推就滑开了。寒气扑面而来,她探手进去,在尸体胸前摸索片刻,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是一卷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羊皮。
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羊皮卷的瞬间,头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。
“不好!”韩拓猛地抬头。
石室顶部的石板正在一块块塌陷,黄沙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流沙堆积的速度快得惊人,转眼就淹到了小腿。
冷月一把拉住沈令仪往后拽:“大人,退路被堵死了!”
沈令仪没动。她盯着流沙堆积的形态,脑子里飞快计算着——沙粒的流向、堆积的角度、下落的速度……
“东北角!”她突然指向石室角落,“那里流沙堆积最慢,下面一定有暗渠出口!”
四个人踩着已经没过膝盖的流沙,拼命往东北角冲。韩拓用身体撞开堆积的沙堆,果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口里传来哗哗的水声。
“跳!”沈令仪喊了一声,第一个纵身跃下。
冰冷的水瞬间淹没头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