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出声。”
顾寒在那男人扔下金属牌的瞬间，整个人猛地往墙根底下一缩。
他屏住呼吸，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，捕捉着走廊尽头传来的任何一点动静。
那扇铁门确实开了，发出那种生涩的“吱呀”声，像是多少年没上过油。
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也很有节奏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像是硬底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。
顾寒没敢探头。
他现在的位置离那个三号房只有一步远，只要那来人往这边看一眼，就能看见他那双沾了灰的破运动鞋。
他在心里默数着秒数。
一，二，三……
脚步声在走廊大概中间的位置停住了。
顾寒的手摸到了后腰，那把折叠刀被他握在了手里。
那是个死角。
如果那人要过来检查，他就只能先下手为强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像是有人在摆弄什么东西。
然后是一阵低低的说话声，听着像是在抱怨什么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真切。
顾寒没动。
他在等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，那脚步声又响了。
这回是往回走的，而且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。
紧接着是那扇铁门再次被推开，又重重地关上。
“砰。”
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顾寒又等了半分钟，确认那脚步声真的走远了，这才把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吐了出来。
“妈的，这地方还有巡逻的？”
他看了眼地上那个金属牌。
那就是个普通的身份识别牌，上面刻着个“S-03”。
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这会儿像是彻底睡死过去了，头歪在一边，呼吸声重得像拉风箱。
顾寒没再去招惹他。
他现在的目标是摸清这地方的底细。
既然刚才那人没往这边走，说明这一块儿可能暂时是个盲区。他余光扫过控制室那排显示器——那些画面拍的都是十二间牢房的内部，镜头死死对着床和椅子，走廊和侧门压根不在取景框里。换句话说，他一直猫着的这块死角，压根没进任何一台机器的眼睛。
顾寒猫着腰，顺着墙根开始往里摸。
这条走廊大概有二十米长，两边的墙壁被刷成了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惨白色。
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铁栅栏门。
这就是个改造成监狱的地下仓库。
顾寒心里有了数。
他一间一间地数过去。
总共十二间。
每一间的格局都跟那个三号房差不多。
八平米左右，一张铁床，一把椅子。
有的房间里的人躺在床上，有的缩在墙角。
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。
顾寒经过第五间房的时候，故意用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。
那屋里坐着个年轻女人，正对着墙壁发呆。
听到声音，她连头都没回，就像是个断了线的木偶。
“魂都没了。”
顾寒心里有点发沉。
这些人的状态，跟他在那些被“洗脑”的案例里见过的太像了。
他一路摸到了走廊的尽头。
那里有个大概六平米的小隔间，门上挂着块牌子——“控制室”。
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板门，上面镶着块毛玻璃。
顾寒凑过去，透过玻璃往里扫了一眼。
没人。
桌上放着一台还在亮着的显示器，屏幕上显示着一排排绿色的格子，那是十二间牢房的监控画面。
门锁着。
但窗户开着一条缝。
顾寒走到窗边，一眼就看见了窗台上放着的那张A4纸。
纸张边角有点翘，边缘还有新折过的痕迹，像是刚被人翻看过不久。
顾寒也没客气，伸手把那张纸给抽了出来。
借着走廊里那惨白的灯光，他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这是一张“每日人员状态表”。
表格很简单，三列。
编号、入狱日期、洗脑阶段。
顾寒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一排排名字和编号。
S-01……S-12……
入狱日期最早的是半年前，最晚的就在上周。
最让顾寒心里发寒的是最后一列的标注。
有些写着“阶段一：初始”。
有些写着“阶段二：进行中”。
而其中有三个名字，被醒目地用红笔圈了出来，旁边写着：“阶段三：已稳定”。
这三个名字分别是S-03，S-07，还有S-11。
表格的最底下，有一行手写的备注，字迹潦草，像是匆忙补上去的：
“阶段三可转入执行层，等待确认。”
“执行层……”
顾寒盯着那三个字，手有点发紧。
这哪是什么告解室，这分明就是个半成品加工厂。
把人扔进来，洗脑，洗干净了再送出去当刀子使。
他把那张纸按原样放回窗台，甚至还特意调整了一下折角的位置。
做完这些，他又转身回到走廊。
他特意去看了一眼那三个标注为“阶段三”的房间。
S-03就是刚才那个扔金属牌的男人。
S-07是个看着挺壮实的汉子，正坐在床边上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。
那种坐姿，跟旁边那些缩头缩脑的人完全不同。
他的眼神很平，虽然看着墙，但那种眼神是有焦点的。
就像是一把刀，磨好了，正等着出鞘。
“稳定了。”
顾寒在心里记下了这张脸。
这号人，已经不是普通人了，那是随时能变成杀手的定时炸弹。
他没有再多做停留。
这地方虽然现在没人，但刚才那个巡逻的人随时可能回来。
顾寒顺着原路返回，经过三号房的时候，他往里看了一眼。
那个男人还在睡，但他的手，这会儿正死死地抓着床沿，像是在做什么噩梦。
顾寒没管他，直接钻回了那个侧向通道。
一进管道，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重新包围了他。
但他觉得这比外面那惨白的走廊要让人觉得安全。
顾寒靠在管壁上，掏出那个黑皮本子，借着微弱的光，飞快地记录着：
“U39·亡者告解室。布局：12间牢房，一间控制室。人员：12名囚犯。状态：洗脑实验。阶段三（稳定）：S-03，S-07，S-11。风险：极高。”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把它揣进怀里。
他没急着走。
他在管道口蹲了下来。
这里是个死角，如果外面有人追进来，他还能有个反应的时间。
而且，他得等等看。
刚才那张表上写的“等待确认”，让他心里有点不踏实。
这地方既然是个加工厂，那肯定不止一个出口。
他在黑暗里待了大概十分钟。
突然。
“哐当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，从走廊深处传了过来。
那声音很脆，像是铁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。
顾寒的耳朵瞬间动了动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至少有三个人。
还有那种车轮滚过瓷砖的声音。
“哐啷——”
又是一声。
这次是在走廊的另一头。
顾寒皱起了眉。
看来这地方要变天了。
他又等了十分钟，直到那边的声音彻底没了动静，才重新站起身。
“得嘞，既然来了，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。”
顾寒紧了紧背包带子，重新把那个手电筒攥在手里。
这回，他没再开灯。
他顺着管壁，一点一点地往那个侧道深处摸去。
既然那个“阶段三”的人还没被带走，那说明事情还有变数。
他得去看看，那个所谓的“确认”，到底是个什么流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