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道里的空气浑浊不堪，带着股下水道特有的腥味。
顾寒就像只缩在洞里的耗子，一动不动地趴在黑暗里。
刚才那个“隔离程序启动”的电子音把他吓了一跳，他以为这地方要塌了，或者会涌进来一帮全副武装的安保。
结果这都过去一个小时了，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除了那盏红灯还在时不时闪两下，这该死的地下设施跟死了一样安静。
“得，这就是个吓唬人的空壳子。”
顾寒在心里骂了一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这“告解室”看来是没多少活人了，连个看场子的都没有。
既然如此，那有些事就得趁热打铁。
他再次摸出管道口。
走廊里的红灯灭了，那股惨白的灯光重新接管了地盘。
顾寒贴着墙根，溜到了控制室的窗户外头。
那张状态表还躺在窗台上，像个没人要的破烂。
他没急着去动那张表，而是转身走向了第一间牢房。
编号D-07。
顾寒再次输入那个临时密码。
“咔嗒。”
门开了。
那个男人还坐在那儿，姿势都没变。
顾寒这次没站在门口，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，顺手把铁栅栏门给关上了。
这一关门，那种封闭感瞬间就上来了。
顾寒走到男人面前，大概是距离一米五的地方。
他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，突然开口：
“我在旧管道末端的那个实验室里，看见了一个标记。”
顾寒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很清楚。
“那个标记，跟1998年海德博士实验室的一张图纸上的标记，是一模一样的。”
这话一出来，空气好像都凝固了。
顾寒紧紧盯着男人的脸。
起初还没什么反应。
大概过了两秒钟。
这男人的呼吸节奏乱了。
原本那种平缓得像机器一样的呼吸，突然变得急促起来，鼻翼在使劲地扇动。
紧接着，是他的脖子。
那一块的肌肉像是被通了电，猛地绷紧了。
他的肩膀耸了起来，手指死死地抓住了膝盖上的布料。
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这一僵，足足持续了五秒钟。
这五秒钟里，顾寒甚至能听见对方喉咙里那种“咯咯”的动静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具躯壳里钻出来。
“图纸……”
那男人终于动了嘴唇，声音变得粗砺，不再像刚才那样平铺直叙。
“图纸上的位置……被改了。”
男人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光，像是突然有了人气儿。
“我当时被带走的时候……走的是那条路。那条路不在图纸上，是被藏起来的。”
他开始絮絮叨叨，语速越来越快。
“那个地点编号……是E-99区段……就在地下排水系统的主泵房旁边。”
顾寒眼皮跳了一下。
E-99档案。
这男人说的细节，跟他在那份绝密档案里看到的记录完全对上了。
看来这洗脑虽然厉害，但这人脑子深处还留着点真东西。
就像是被压在大石头底下的草芽子，只要给点阳光，它就能钻出来。
“行了。”
顾寒没让他继续说下去，打断了对方的回忆。
这地方不是聊天的地方，说多了容易把这人给弄崩溃。
“看来你还没彻底傻掉。”
顾寒往后退了一步，把手插进兜里，“你现在的状态，不算‘稳定’了。”
他看着那个男人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“你现在是‘阶段·已重组’。”
那男人听到“重组”两个字，身体猛地抖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重锤给敲醒了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，看着顾寒，眼神里那种死灰复燃的光亮更盛了。
“重组……”
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像是要把这个词给嚼碎了吞下去。
顾寒没再多废话。
他转身拉开门，闪身出去了。
“咔嗒。”
电子锁重新归位。
顾寒站在走廊里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招“情感溯源”果然管用。
那种被人强行植入的逻辑，就像是堆好的积木，只要找到那个关键的支点，一捅就塌。
他走到控制室的窗台前，顺手抄起那支夹在表格上的圆珠笔。
在那行“阶段三：已稳定”的后面，他用力地划了一道横线。
然后在旁边，歪歪扭扭地写上了一行字：
“阶段·已重组。”
写完，他把笔扔回窗台，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，停住了。
顾寒没在走廊里久留，他又猫回了那个侧向通道。
钻进管道里，那种熟悉的霉味让他觉得安心不少。
他掏出黑皮本子，借着微弱的光，把这事儿给记了下来：
“编号D-07。触发关键词：海德实验室图纸。反应：5秒生理僵硬。结果：记忆恢复，细节吻合E-99档案。判定：逻辑重组成功。”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。
这地方算是摸到底了。
但这“重组”到底能管多久，那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事了。
顾寒在管道里歇了大概十分钟。
看了看表，差不多是午后一点。
“既然都来了，那就别厚此薄彼。”
顾寒把背包往上提了提。
他再次钻出了管道。
这次，他没往刚才那个房间去。
他刚一脚踏进走廊，就觉得不对劲。
控制室那边有点亮。
不是那种惨白的灯光。
而是一种幽幽的蓝色。
顾寒心里一紧，贴着墙根慢慢摸过去。
透过控制室的玻璃窗，他看见里面那台显示器的边上，多了一个闪烁的小灯。
蓝莹莹的，一闪一灭。
那不是屏幕的光，是那种老式的信号指示灯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什么时候开始闪的？”
顾寒皱起了眉。
刚才进来的时候，这灯还没亮。
这说明这地方的系统开始正经干活了。
或者是，有什么外部信号正在接入。
顾寒看了一眼走廊深处。
那边还有两间“阶段三”的牢房。
那个编号S-11的房间，就在走廊的最尽头，紧挨着那个闪烁着蓝灯的控制室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顾寒把手里的折叠刀换了个手拿。
他没去管那个蓝灯，顺着墙根，往下一间牢房摸了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