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的手指悬在第三间牢房的电子锁面板上。
这间是最后一个“阶段三”的房间，编号F-01。
刚才控制室那盏蓝灯灭了，走廊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古怪，那种死寂里透着股让人不安的压抑。
“不管了，来都来了。”
顾寒咬了咬牙，手指落下。
“0，7，1，9。”
“滴——咔嗒。”
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顾寒没有急着推门，而是先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，然后用肩膀顶住铁栅栏，缓缓推开了一条缝。
这一推，他愣了一下。
这屋里的人，不一样。
前两间房里的那俩，要么瘫着，要么坐得跟尊泥菩萨似的，没一个是正儿八经对着门口的。
但这间房里，那把原本固定在地上的铁椅子，居然被转了个向。
那个编号F-01的囚犯，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，脸正对着门口。
那双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顾寒。
顾寒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人看着五十来岁，头发花白，虽然穿着跟别人一样的灰布囚服，但那坐姿，那眼神，根本不像是个犯人。
倒像是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。
“你进来晚了点。”
F-01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，“按照流程，巡视员进第一间房的时间通常在换班后五分钟。你多花了十分钟。”
顾寒没吭声，眼神在这个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。
这房间比前两间干净，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连个褶子都没有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
F-01往前探了探身子，那双眼睛像是带着钩子，要在顾寒脸上刮下一层皮来，“是不是觉得，我是个被关疯的老头子？”
顾寒依旧没动。
他这会儿在判断，这人到底是被洗脑洗成了个精分，还是本来就是个极其危险的角色。
“你不是这里的员工。”
F-01突然换了个话题，语气变得笃定，“刚才那个门锁的声音不对。这批电子锁是老式的，日常换锁的时候，那个齿轮咬合的声音是‘咔啦’一下，长音。你刚才输密码开锁，那是短促的‘咔嗒’声。”
顾寒握着刀的手紧了紧。
这人耳朵有点太尖了。
“还有。”
F-01根本没打算给顾寒思考的时间，接着说，“你在D-07和E-03那两间房里待的时间太久了。正常的巡视，只需要确认犯人是否还活着就行。你跟他们聊了什么？天？还是地？”
顾寒盯着那双浑浊但精光四射的眼睛。
这人不是在瞎猜，他是在分析。
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。
这哪是什么“阶段三”的囚犯，这分明是个躲在牢房里的典狱长。
“看来你这脑子确实挺清醒。”
顾寒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既然你说不是巡视员，那你觉得我是谁？”
F-01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看着却有点冷。
“你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用了那个通用密码。那个密码是留给外部维修工的。这说明你没有门禁卡，你是溜进来的。”
他往后一靠，重新靠在椅背上，那种放松的姿态反而让顾寒觉得压力更大。
“不过你也别紧张。我是个犯人，出不去这扇门。你只要不进来，我也奈何不了你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这人既然能把门锁的声音和巡视时间记得这么清楚，说明他的感知系统完全没有被破坏。
甚至比以前更敏锐了。
“阶段三：已稳定。”
顾寒脑子里浮现出那张状态表上的字。
这哪是稳定，这是把原本那个聪明的大脑给完整地保留了下来，甚至剔除了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。
这就是个活着的监控探头。
“谢了。”
顾寒没再多废话，他知道再多说一句都是废话。
这号人，不是能用几句话就能套出情报的。
他反手拉住铁栅栏门，准备退出去。
“慢着。”
F-01突然喊了一声。
顾寒动作一顿。
“你最好快点走。”
F-01看着顾寒的手，嘴角动了动，“刚才你进来的时候，走廊里的空气流速变了。那是通风系统切换的信号。这个点，通常是控制室有人要来的时候。”
顾寒眉头一皱。
没等他反应过来，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嗡”声。
紧接着，头顶那惨白的灯光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那种冷得发青的白光，瞬间暗了下来，变成了一种略带昏黄的暖白色。
就像是谁把整个走廊的色调给调暗了一档。
顾寒二话不说，直接退出了房间。
“咔嗒。”
他把门锁死，转身就往侧面的那个通道口跑。
几步路，他用了不到两秒。
刚一钻进管道口，他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了另一道声音。
那是有节奏的脚步声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有人从控制室那边出来了。
顾寒不敢大意，他把身子紧紧贴在管壁上，只留了一双眼睛盯着那个出口。
从管道的角度，他正好能看到控制室的那扇玻璃窗。
刚才那里面还是黑的。
但这会儿，窗里面多了一个轮廓。
那是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影，正站在桌前，背对着窗户，手里好像在摆弄着什么。
那人影站得很稳，一动不动，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塑。
顾寒屏住呼吸。
他刚才从F-01房间里出来，要是慢半分钟，估计就得跟这号人撞个正着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局部状态切换’？”
顾寒在心里暗骂了一句。
这地方的系统看来是有人值守的，而且这人就在眼皮子底下。
他在管道里蹲了足足十分钟。
那个黑影始终没动。
走廊里的那种昏黄的暖光一直亮着，把那种诡异的氛围烘托到了极致。
顾寒看了看表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他没敢动。
这情形，明显是有什么特殊的流程在进行。
直到二十分钟后。
“滋——”
一阵电流声响起。
紧接着，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了，是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女声：
“控制室通知：今日内部评估已完成，人员状态表已备份。告解室将于15分钟后恢复常规照明。请各区域保持原位。”
广播声戛然而止。
随着广播结束，走廊里的灯光再次闪烁。
那层昏黄的暖光迅速退去，那种让人发冷的冷白色灯光重新亮了起来。
顾寒透过控制室的窗户看去。
那个黑色的轮廓不见了。
里面重新变得空荡荡的，就像刚才根本没人来过一样。
顾寒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皮本子，飞快地翻到空白页，写下了几个字：
“F-01。高感知，逻辑完整，疑似保留原有身份认知。危险等级：极高。”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。
“十五分钟后恢复照明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表。
这十五分钟，大概是他撤离的最好时机。
他把手撑在地上，刚准备起身。
突然，那个一直没动静的管道深处，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沙——”
像是有人在黑暗里，蹭了一下管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