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里的那个电子女声消失后,走廊里那种让人发毛的死寂又回来了。
顾寒没敢立马动弹。
他在管道口那儿猫着,数着秒数。
那盏冷白色的灯亮得刺眼,把整个走廊照得跟医院的停尸房似的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。
确认没什么动静了,顾寒才把手里的折叠刀换个手攥着,从管道口里探出了半个身子。
那个控制室的门还是虚掩着。
那里面的人影是不见了,但这并不代表安全。
顾寒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根,几步就窜到了控制室的窗户底下。
他屏住呼吸,慢慢直起腰,透过那扇毛玻璃往里看了一眼。
没人。
桌子上的那台显示器还在亮着,只不过上面那个红色的警报框没了,变回了一片绿色的格子图。
顾寒推门进去。
那股子陈旧的电子设备发热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他径直走到桌前,一眼就看到了窗台上那张状态表。
这张表看着跟刚才不太一样了。
边上多了点装订线的痕迹,像是刚才被人从那个机器里重新打印了一份出来。
顾寒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,目光直接落在了D-07那一栏。
“阶段三:已稳定。”
原本他在旁边写的那个“阶段:已重组”的小字,没了。
被抹平了。
或者说,是被那张重新打印出来的表格给覆盖了。
“妈的,白忙活了。”
顾寒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看来刚才那个所谓的“内部评估”,就是把这上面不该有的痕迹给擦了。
系统自动纠错,这玩意儿比人还精。
他又往下看,找到了E-03的那一行。
也是一样,“清醒”的标注没了,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“阶段三”。
这系统看来是个死脑筋,只认它那套死规矩。
顾寒叹了口气,正准备把纸放下。
突然,他的视线停在了最后一行。
编号F-01。
这一栏下面,多了一行字。
不是打印出来的宋体字,是手写的。
那字迹看着挺潦草,是用那种粗头的记号笔写的:
“该囚犯已申请转入执行层。移交时间待定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,眉头皱了起来。
申请转入执行层?
他看了看那行字后面的时间标注。
“14:40。”
刚才走廊里的灯光变化,广播通知,大概就是这个点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顾寒的手指在那个时间点上点了点。
那个老狐狸,在他刚离开房间后,就搞出了这么个动静。
看来那家伙说的那句“控制室有人要来”,不仅是提醒,更是个引子。
F-01是在借着这个机会,把自己从这个只有死人的“告解室”里弄出去。
或者是,去那个所谓的“执行层”干点别的?
顾寒把那张表原样放回窗台,甚至还特意把那个折角给抚平了。
这地方不能待了。
系统既然已经更新了状态,那就说明这里的“看门狗”已经开始上班了。
他转身出了控制室,顺着走廊往回走。
路过D-07的房间时,他没停。
那个被他激活了记忆的男人,这会儿估计正被系统重新格式化,或者在接受什么“矫正治疗”。
到了E-03的门口,顾寒稍微慢了点。
那屋里透着股狠劲。
但顾寒也没进去。
这人是个明白人,既然没在表上留下痕迹,那就说明他还不想彻底跟这系统撕破脸。
走到F-01的门口。
顾寒隔着那扇铁栅栏往里看了一眼。
那个空荡荡的椅子还在。
人没了。
“得嘞,动作还挺快。”
顾寒没再多看,几步窜回了那个侧向通道的入口。
他像条滑溜的泥鳅,一头钻进了管道里。
那个狭窄的空间虽然憋屈,但对他来说,比外面那种全是摄像头的走廊要安全得多。
顾寒顺着原路往回爬。
这回走得比来时还要快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表上的信息。
F-01去了执行层。
D-07和E-03的重组被抹平了。
但这并不代表没用。
至少他知道,这帮被洗脑的人里,还是有几个脑子没坏掉的。
爬了大概一个小时。
前面透进来了点光亮。
是那个检修井口。
顾寒加快了手脚,顺着爬梯几步就窜了上去。
推开井盖的那一瞬间,傍晚那种带着点凉意的风一下子灌进脖子,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。
他爬出来,把井盖重新盖好。
又从旁边的废墟里抓了一把土,把井盖上的那个缝隙给填平了。
看了看表。
下午五点整。
天还没全黑,远处的霓虹灯已经有一搭没一搭地亮了起来。
顾寒拍了拍身上的灰,把背包往肩上一甩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片荒地。
回到安全屋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那栋破楼里还是没几户人家亮灯。
顾寒进了屋,反手锁上门,把那个沉重的背包往桌上一扔。
“咕咚。”
他渴得厉害,抄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,一口气给干光了。
“呼——”
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几滴,他也没擦。
掏出那个黑皮本子,翻到最新的一页,他在上面飞快地写着:
“U39·告解室·已接触三名阶段三囚犯。D-07和E-03已完成逻辑重组,但状态表被系统重置。F-01主动申请转入执行层,时间与系统切换吻合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把它压在了枕头底下。
这趟没白跑。
至少摸清了这地方的底细,还顺带知道了那个“执行层”的事儿。
顾寒坐直了身子,从兜里掏出那个一次性手机。
刚才在路上他就觉得这手机震了一下。
这会儿拿出来一看,屏幕上果然躺着条未读消息。
是大伟发来的。
时间戳就是刚才,跟他钻出地面的时间几乎同步。
“我在追踪一个信号源的时候,发现了个怪事儿。”
大伟的消息看着有点长,这对那个平时惜字如金的家伙来说挺少见。
“城市最高建筑,地标大厦。顶层在一小时内出现了持续的信号波动。我把波形比对了一下,跟暗夜组织在开会时用的那个广播协议是一致的。”
顾寒看着屏幕,眉头慢慢锁紧。
地标大厦。
那个耸立在市中心,晚上亮得跟个大灯塔似的摩天楼。
大伟又发来一条:
“听说那顶层最近在筹备个私人晚宴。名单保密,连我都查不到。但这信号强度,绝对不是普通的宴会安保通讯。”
顾寒盯着“私人晚宴”这四个字。
暗夜组织,广播协议,私人晚宴。
这三个词凑一块,怎么闻怎么有股血腥味。
他没回消息,直接把手机扔在桌上。
起身走到那个破书架前,从最底层翻出了那份他在之前的会议上顺来的城市地图。
地图已经被翻得有点卷边了。
顾寒把它摊平在桌子上,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。
他在地图上找到了市中心的位置。
那个代表地标大厦的小方块,孤零零地立在图纸中央。
“嗤——”
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沉闷的痕迹。
他在那个小方块上,重重地画了个圈。
笔尖用力过猛,差点把纸给划破了。
顾寒看着那个圈,把笔往桌上一扔。
“看来,这顿饭,我也得去凑个热闹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