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标大厦这名字起得挺俗，但楼是真高。
四十多层直插云霄，玻璃幕墙在夕阳底下反着光，跟把巨大的镜子立在地上似的。
顾寒站在大厦底下的广场边缘，把帽檐往下拉了拉。
周围全是那种穿着正装、挂着胸牌的白领，一个个行色匆匆，恨不得脚底抹油往那旋转门里钻。
顾寒瞅了一眼那个安检口。
没看见什么拿着防爆盾的安保，也没看见那种牵着狼狗的特勤。
看着跟个普通写字楼没什么两样。
“既然大伟说有信号，那这儿肯定就不是个只让人喝茶聊天的地方。”
顾寒把那口浊气吐出来，迈步走了过去。
他也没搞什么伪装，就这么一身休闲夹克，两手空空地往那个迎宾台走。
刚走到那个类似于安检门的框框边上。
旁边突然闪出来一个人影。
是个男的，穿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这人没像别的迎宾那样拦人，反而是一步跨到顾寒面前，身子微微欠了一下。
“顾先生？”
那声音不高，听着挺客气，但那种职业化的冷漠劲儿怎么也盖不住。
顾寒停下脚，眼皮抬了一下，没吭声。
那人也没等顾寒回话，直接从那叠放在桌上的硬卡纸里抽出了一张。
双手递了过来。
“您的座位已经预留好了。”
顾寒盯着那人的手，那手上戴着一双白手套，干净得没一点尘。
他伸手把那张卡接了过来。
这卡片是深灰色的，大概十厘米长，摸在手里有点沉。
上面印着两个银色的字：“C-06”。
下面还有行小字：“顶层主厅·靠窗第二桌。”
顾寒用拇指肚搓了一下卡片的边缘。
那种特殊的覆膜触感，还有纸张的厚度。
他在U35那个会议厅里，拿到的入场证件，就是这个手感。
“这帮人，连印刷厂都懒得换。”
顾寒心里有了底。
“谢了。”
他把卡片揣进兜里，也没废话，直接往里走。
那人也没拦着，甚至都没让顾寒过那个安检门，就那么侧身让出了一条道。
顾寒穿过那个旋转门，进了大厅。
里面的冷气开得有点足，吹得人后脖颈子发凉。
他没在大厅里晃悠，按照那卡片上的指引，直奔右边的电梯区。
那里有一排电梯，但只有最里面那一部是亮着灯的。
顾寒走过去，按了上行键。
“叮——”
电梯门开了。
里面没人。
轿厢里的装饰挺奢华，四面都是那种红木的护壁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。
顾寒走进去，转身看着门合上。
那种失重感紧接着就来了。
这电梯速度挺快，耳朵里稍微有点发蒙。
大概过了半分钟，电梯停了。
“叮。”
门开了。
外头是一条走廊，大概八米长，地上铺着那种能吸脚的深色地毯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，门缝里透出来那种暖黄色的光。
顾寒走出电梯，脚步很轻。
还没走到门口，那门边上就站出来一个人。
也是个穿西装的，看着跟楼下那个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这人没说话，只是扫了一眼顾寒兜里露出来的那张卡片边角。
然后微微侧身，把门推开了一道缝。
“C-06桌，靠窗位置，请进。”
顾寒也没理他，一低头钻了进去。
这主厅挺大。
目测得有两百平米。
中间没摆那种长条的会议桌，全是圆桌。
大概有个十来张，沿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一字排开。
每张桌子边都坐着人，有的在低头看手机，有的在那儿端着杯子喝水。
没人说话，大厅里安静得有点诡异。
顾寒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。
没人因为他进来而抬头，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。
“都挺沉得住气。”
顾寒往右边看去。
第二张桌子。
桌号牌立在那个花瓶边上，“C-06”几个字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他走过去，拉开椅子，坐了下去。
这位置不错，背靠着墙，面朝着窗。
往外看去，整个临川市的夜景都在脚底下铺开了。
顾寒没心思看风景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了面前的那个餐盘上。
盘子里摆着刀叉，旁边是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餐巾。
白色的布，折成了一个V字形。
但这V形折得有点歪。
不是那种左右对称的尖角，而是那个折痕的中心，明显偏向了右侧。
顾寒眼皮跳了一下。
这折法，看着有点眼熟。
他脑子里闪过那个在地下管道里的“告解室”。
控制室窗台上的那张状态表。
当时那张表也是这么放的，也是偏向右边，连那个角度都差不多。
“这么快就遇上熟人了？”
顾寒伸手把那张餐巾拿起来，动作很随意地抖开，铺在腿上。
就在他的手碰到餐巾内侧的时候，他摸到了一点硬硬的东西。
那是缝在餐巾夹层里的一小块硬纸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