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没急着把那块硬纸片从餐巾里掏出来。
这地方人多眼杂,要是现在搞出点动静,等于是在脑门上贴个“我是来砸场子”的条子。
他把那张餐巾规规矩矩地铺在大腿上,手掌压在那块硬物上头,感受着那棱角分明的触感。
这动作看着像是把手搭在腿上休息,挺自然。
顾寒抬起眼皮,视线越过面前那个插着干花的花瓶,直勾勾地盯着窗外。
从这四十层楼的高度往下看,临川市的夜景就像是一张铺开的电路板。
街道是线,楼房是点,车流就是那些在线上爬行的电流。
灯火通明的,看着挺热闹。
“但这热闹得有点不对劲。”
顾寒眯了眯眼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成片的暖黄色路灯里来回扫视。
普通人看的是景,他看的是节奏。
很快,他就捕捉到了那股子违和劲儿。
在视野的西北方向,大概隔了十几条街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栋矮楼,楼顶上有一盏灯。
这灯既不是那种长亮的航空障碍灯,也不是那种乱闪的霓虹灯。
它亮一秒,灭半秒。
再亮一秒,再灭半秒。
节奏稳得像是有人在那儿掐着秒表在按开关。
顾寒在心里默数了二十个数,这频率愣是一点没跑偏。
“西北,周期性闪烁。”
他在心里给这盏灯打了个标签。
紧接着,他把视线往东南方向移了移。
那是一片老居民区,楼与楼之间挤得跟下饺子似的。
就在那一片昏暗的窗户光里,有一处光源显得格外扎眼。
那光不闪,亮得死寂。
而且那亮度,比周围那些为了省电而昏昏欲睡的路灯要高出两个度,白惨惨的,跟周围那点烟火气格格不入。
“东南,持续高亮。”
顾寒的手指在大腿上的餐巾底下来回搓动了两下,这是他在记录信息时的下意识动作。
最后是西南方向。
那个位置离得远,快到城郊了。
那里有个信号塔,塔尖上的红灯在闪。
但这闪法有点慢。
亮一下,停两秒。
那种节奏,慢得让人心慌。
顾寒盯着那三个方位看了足足五分钟。
这三处灯光在空间上拉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这线条的走势,还有那几个节点的分布位置,让他想起了一张图。
那张在U35会议厅里见过的,暗夜组织的信号节点覆盖图。
当时那张图上标红的地方,跟这三个方位,重合得严丝合缝。
“妈的,这哪是请客吃饭啊。”
顾寒嘴角露出了点嘲弄,“这是把整个城市当成个巨大的信号发射塔了。”
这三个灯,就是他们的节点。
看来这晚宴不光是个社交场合,更是一次全城范围的信号校准。
顾寒把身子往后靠了靠,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。
他没再死盯着那三个点看,怕引起注意。
他借着面前那杯柠檬水的水面反光,稍微调整了一下视线的角度。
透过面前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的反光,他能看见身后大厅里的情况。
那里面坐着的人,大都没怎么动弹。
只有隔壁那桌的一个中年男人,正低头在那儿看手机。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惨白惨白的。
这人看得很专注,手指还在上面划拉着,像是在回什么要紧的消息。
其他的人,大多都挺安静,有的在喝茶,有的在发呆。
奇怪的是,这大厅里明明坐了八成满,却没什么人说话。
那种安静,就像是一群哑巴在赴宴。
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很少听见。
大家都像是心里有数,这场合,不是用来闲聊的。
“都在等?”
顾寒心里琢磨着。
等什么?等开饭?还是等那个所谓的“信号校准”结束?
他收回视线,正准备把手从餐巾下面抽出来,去拿那个空茶杯。
突然,窗外那个西北方向的闪烁频率变了。
原本是亮一秒、灭半秒。
突然变成了亮0.6秒、灭0.4秒。
节奏一下子快了起来。
那种变化很明显,就像是那个掐秒表的人突然把速度档位给提上去了。
顾寒心头一跳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。
他听到了大厅前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“滴”声。
那是电子设备切换状态的声音。
顾寒没回头,但他把眼角的余光甩向了那个方向。
就在主厅前方的讲台侧面,立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。
箱子上的指示灯,原本是红色的。
这会儿,那灯跳了一下,变成了绿色。
闪烁的频率,跟窗外那个西北方向的灯光,一模一样。
“这就对上了。”
顾寒把手从餐巾底下抽出来,指尖在那块硬纸片上最后按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大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一截。
那种暖黄色的氛围光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、更亮的光束,打在了讲台正中央。
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。
他手里没拿话筒,但声音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来一样。
“各位,既然信号已经同步,那我们的晚宴,就正式开始吧。”
这男人说话的时候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寒这个方向。
确切地说,是盯着顾寒旁边的那个空座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