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的手指在餐巾边缘顿了顿，把那张刚才从对面滑过来的纸条重新展平。纸条很薄，质感粗糙，上面潦草的字迹在水晶吊灯的反光下显得有点刺眼。
刚才在洗手间草草看了一遍只觉得是个警告，现在坐回原位，把这上面的字和窗外西北方向那盏诡异的灯放在一起琢磨，味道立马就变了。
他微微侧头，视线越过前面几桌人的肩膀，像是欣赏夜景一样，钉死在西北角那片夜色里。
脑子里的地图像是被人突然点亮了一层。临川市区的构造他早烂熟于心，尤其是之前大伟给整理的那份“暗夜节点分布图”，更是刻在脑子里。
西北方向，直线距离四百米左右。
那个距离，那个角度，视线刚好被两栋高楼夹在中间，露出来一截灰扑扑的楼顶。那是栋老式的中层建筑，砖混结构，外墙皮掉得跟狗啃似的。在公开地图上，这地方叫“供电调度中心”，听着挺正经，实际上就是个负责周边电缆维护的老旧站点。
但在之前那份U35会议的加密材料里，这地方有个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备注——“临时信号节点”。
“妈的，还真敢往心脏地带扎。”顾寒心里骂了一句，嘴角却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。
这地方位置绝佳，人少，线路复杂，要是用来做信号中转或者数据中心，简直是天造地设。纸条上说的“信号源位置”，指的就是这儿没跑了。
顾寒收回视线，把纸条沿着原本的折痕叠好，没揣兜里，也没毁尸灭迹，而是顺手压在了那个还没动过的黄油碟旁边。这玩意儿带不带走都一样是个坑，留在这儿反而显得坦荡，像是不当回事儿随手扔的垃圾。
既然对方知道自己看见了，藏也没用。
桌底下，左手熟练地摸出手机。不用解锁，屏幕一亮，界面早就切好在特定的对话框里。大伟那边的备注头像是个咧着嘴傻笑的狗头，看着喜庆，干的事儿全是玩命的。
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，没有废话，全是之前约定的代码格式，短促，精准。
“西北方向·供电调度中心·信号源。”
发送成功。
屏幕暗下去，瞬间黑成一团。顾寒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掌心里全是冷汗。这信息发出去，大伟那边就得立马动起来，能不能在那边抢在暗夜组织之前布控，全看这一哆嗦了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坐姿，把背靠在椅子上，像是在享受宴会最后的惬意时光。实际上眼神已经不动声色地在大厅里扫了一圈。
离大门十二米。中间隔着三张桌子。路线没问题，没有死角。
讲台上那个叫零号的老家伙早就没影了，连个讲稿都没留，走得比风还快。大厅里的服务员也都退到了阴影里，没人盯着这边，都在忙着给那帮大人物换酒。
是个机会。
顾寒也没拖泥带水，抓起桌上的红酒杯抿了一口，然后站了起来。
动作不快，也不慢，就像是去趟洗手间或者去阳台抽根烟的普通宾客。
他迈开步子，鞋底踩在厚实的地毯上，一点声都没有。路过旁边那桌的时候，几个穿着燕尾服的家伙正聊得眉飞色舞，唾沫星子乱飞，根本没人注意他这边的动静。
走到主厅入口的时候，一个穿着黑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那儿，手里拿着个对讲机，眼神有些发直。
顾寒没躲，直接迎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。
目光接触，大概也就是眨半下眼的功夫。对方眼神空洞，就像是个人形立牌，既没拦路，也没查证件，甚至连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，仿佛顾寒就是这栋楼的主人。
“借过。”顾寒随口说了句，脚下步子没停。
那人微微侧身，让开了路，连个屁都没放。
进了走廊，空气里的那股脂粉味和酒味淡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空调冷风的干燥味道，还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。
顾寒直奔电梯口去。这地方虽然看着安全，但他后背上的汗毛一直竖着。就在他刚走出没几步，身后大概三四米的地方，那种细微的气流变化让他心头一跳。
一股极其微弱的风，顺着主厅的方向吹了过来，带着一点温度变化，像是有人在他身后打开了一扇没关严的门。
门开动的动静很轻，但在这种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走廊里，对于顾寒这种听力过敏的人来说，就跟打雷差不多。
有人跟上来了？还是说刚才那扇门本来就在那儿？
顾寒眼皮都没跳一下，甚至连头都没回，脖子僵硬得像是焊死了一样。他盯着电梯门上显示的红色数字，继续往前走，步频都没变一毫，就像是只听得到自己脚步声的瞎子。
只要回头，就输了。
他伸手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，金属按键冰凉，指尖微微有些发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