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兜里震动,跟只发了疯的蜜蜂似的,嗡嗡声顺着大腿骨头一直传到耳朵根。
顾寒没急着掏出来看,脚下步子一错,身子往旁边一歪,闪进了一个路边变电箱背后的阴影里。这位置刁钻,前面有铁箱子挡着,路灯照不到,旁边又是堵死的围墙,是个天然的死角。
掏出手机,屏幕上大伟发来的消息炸了锅。全是英文编号和那一串长得要命的数据参数,看得人眼晕。
“这小子,发天书呢。”顾寒骂了一句,手指飞快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,直接拨了过去。
电话刚通,大伟那破锣嗓子就吼了出来:“老顾!别回大厅!那个供电局的设备炸锅了!”
“炸锅?是物理层面的炸,还是数据层面的炸?”顾寒压着嗓子问,眼睛盯着街对面的动静。
“数据层面的!妈的,这帮孙子太阴了!”大伟在那头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,键盘声听着跟机关枪扫射似的,“刚才那设备启动以后,我就一直盯着波段。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信号,那是高频载波!而且这载波不走空气,走线!”
“走线?”顾寒眉头皱了起来,“什么意思?”
“电力线载波通信!PLC!”大伟吼道,“他们把信号叠加在临川市的供电网上了!你刚才看见的那些灯闪,那是信号在电网里跑呢!这就是为什么灯光会跟着零号的讲话节奏变,因为他在控制整个城市的电网频率!这特么是个全城广播!”
顾寒心里猛地一沉。
如果整个城市的电网都成了他们的信号传输媒介,那这次所谓的“集体干预”,覆盖范围就不仅仅是地标大厦这一个会场了,而是临川市每一个通电的角落。家里开着的电视、路灯、甚至是正在充电的手机,都成了这帮人洗脑的工具。
“这信号叫什么?”顾寒问。
“代码里好像把这玩意儿叫‘弥赛亚脉冲’。”大伟喘了口气,“听着挺玄乎吧?实际上就是个高压脑波干扰器。老顾,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准备回去了。”
“别走正门!回个屁的正门!”大伟急了,“这信号源既然启动了,那边肯定会有人盯着现场情况。你现在回大厅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顾寒挂了电话,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这座地标大厦。黑乎乎的楼体像个巨大的碑石,直插进夜空里。
“正门是去不了了。”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视线在建筑外墙扫了一圈。西侧那边有一条消防通道,那是检修工用的平时不怎么对外开放,门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空调外机后面藏得挺深。
顾寒猫着腰,借着夜色的掩护,快速摸到了西侧墙根。
那扇铁门看着挺旧,上面挂着把只有指头粗细的小锁。顾寒没费劲,拿那根硬铁丝在锁眼里捅了两下,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这锁看着也就那样,防君子不防小人,防不住顾寒这种练家子。
推门进去,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。消防通道里没开灯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顾寒打开手电,捂住光头,顺着楼梯就开始往上爬。
这楼太高了,爬得人肺管子生疼。但他没敢停,大伟说那信号已经覆盖全城了,时间拖得越久,变数越大。
爬到顶楼的时候,顾寒感觉肺里像是塞了一团火,呼出的气都烫人。
推开顶层的门,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设备机房。
这地方比下面那个供电调度中心干净多了,但也冷清。墙壁刷着白漆,几台巨大的配电柜靠墙立着,散热风扇嗡嗡转着,声音听着让人心烦。
顾寒没急着进去,先贴着门框听了听动静。
除了风扇声,没别的。
他这才走进去,手电光束在那些机柜上扫过。绝大多数机柜上的指示灯都是绿色的,平稳得让人犯困。
唯独靠东边的那一台,有点不一样。
那是个信号设备机柜,前面的面板上,一排红绿灯正在疯狂跳动。
顾寒凑近了看。那闪烁的频率很有规律,快慢起伏,跟他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灯光闪烁完全是同一个节奏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蹲下身子,伸手扣住机柜下方的把手,用力一拉。
面板开了。
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线。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中间,卡着一个黑色的方块模块,大概也就两本书那么大。这玩意儿正滋滋地响着,上面的指示灯红得刺眼。
顾寒顺着模块后面的线看过去,那根线没往天上走,也没往地下埋,而是接进了大厦内部的管理网络接口里。
“这还是在本地网里跑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那模块的侧面,上面贴着个小铭牌。字很小,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。
型号那一栏,写着一行复杂的代码。顾寒盯着看了几秒,脑子里那个记忆库自动翻页。
E-1号舱,第3号协议,设备子单元编号。
对上了。
这就是那天他在档案里看到过的东西,那个用来做“特殊干预”的核心组件。那时候他还以为那只是个废弃的方案,没想到这帮人真的把它造出来了,还装到了地标大厦的顶楼。
这东西就是个信号放大器,把从供电局传过来的“弥赛亚脉冲”接收下来,然后在本地加强一波,再通过大厦的内部网络和供电系统,精准地覆盖到每一个人头上。
顾寒手摸向腰后的折叠刀,只要一刀把这模块的电源线挑断,这顶层的信号源就能哑火。
但他停住了。
这线缆接的是管理网络,如果贸然切断,会不会触发警报?这地方毕竟是暗夜组织的核心区域,安保系统指不定有多变态。
他缩回手,掏出手机,把这模块的状态、铭牌、还有连接的接口,全都拍了下来。
“得嘞,不去动你。”顾寒小声嘀咕了一句,把面板重新关好,“留你个活口,等会儿再收拾你。”
拍完照,他没敢耽搁,转身就往楼下跑。
这顶层虽然有信号,但毕竟不是源头,真正的源头还在那个供电调度中心。而且晚宴那边还没结束,零号那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手。
一口气跑回晚宴所在的楼层,顾寒稍微整理了一下呼吸,把脸上的汗擦干。推开通往走廊的消防门,那种奢靡的香水味和酒味又扑面而来。
走廊里没人,只有几个服务生推着车子往远处走。
顾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把衣领整了整,往主厅入口走。路过门厅侧面那个信息栏的时候,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。
这一眼,步子就慢了下来。
那信息栏原本贴的是今晚晚宴的流程表,什么致辞啊、拍卖啊之类的。
但现在,原来的表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。白纸黑字,看着特别正式。
标题写着:“晚宴节目时间调整”。
顾寒停下脚步,稍微凑近了点。那纸上连个暗夜组织的标头都没有,光秃秃的,就像是哪个酒店行政随手贴的通知。
正文内容也没几行字:
“原定于晚宴尾声阶段的环节已取消,替代环节将在信号发出后的等待时间完成后公布。请各位嘉宾保持席位状态,并留意身边设备反馈的指示灯信号。”
顾寒盯着那句“信号发出后的等待时间完成”看了两秒。
这他妈不是说废话吗?刚才大伟都说了,信号早就在全城范围铺开了,那这“等待时间”算的是什么?
是从零号讲话开始算?还是从那个供电局的设备启动算?
他又看了一眼最后那句“留意身边设备反馈的指示灯信号”。
身边设备?
顾寒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屏幕黑着,但他能感觉到机身微微发烫,像是在响应着什么看不见的召唤。
就在这时,主厅里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,像是很多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