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队内部的变化顾寒没敢回宿舍，让大伟把老张的账号权限盯死，约定一旦有新的访问记录就立刻震他手机。布置完，他裹着外套在桌前合衣眯了一觉。安全屋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，透不进一点光亮，只有桌上的那盏充电台灯发出惨白的光。顾寒趴在桌子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握着那只黑色的旧笔记本。手腕上的震动提醒把他从浅眠中拽了出来。他猛地睁开眼，眼神在那一瞬间有些涣散，但很快就聚焦在了面前的手机屏幕上。“大伟。”顾寒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，一边伸手抓过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口，“时间到了，那个老家伙有动静没？”耳机那头传来大伟敲击键盘的声音，听着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“有了，还是大动静。”大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，又夹着点紧张，“老张今早特别勤快。八点整，账号上线。八点十五分，就开始发指令了。”顾寒坐直了身子，把笔记本翻开，笔尖点在空白页上：“什么指令？”“行政类指令，名义上是‘案件优先级调整’。”大伟停了一秒，似乎是在整理数据流，“他把一批原本在那儿吃灰的案子，从‘待处理’直接提成了‘优先处理’。一共十二个案子，涉及三个辖区。”“十二个案子？”顾寒眉头皱了一下，笔尖在纸上划了个圈，“这不符合老张的一贯作风。他那个位子，平时只管大案要案，这种基层的优先级调整，轮不到他亲自动手。”“对啊，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大伟那边传来一声轻呵，“而且这十二个案子，被调整后的负责人也变了。他没发给原来的经手人，而是把这十二个案子打包，统一指派给了同一个行动小组——市局刑侦支队直属二组。”“直属二组？”顾寒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局里的人事架构。那是个新成立的机动组，说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组建的，里面的人大多是从各个部门抽调上来的尖子，但他记得那个组并不归老张直接管。“这名单里有认识的人吗？”“我刚才对比了一下人事库。”大伟说，“名单里有个名字叫‘赵雷’，出现了两次。这人以前是负责后勤保障的，半年前突然调进了直属二组。这名字我在之前那次扫毒行动的嘉奖名单里见过，好像跟老张有点远房亲戚关系。”顾寒笔尖一顿。“任人唯亲，还是找个靠谱的人办事？”他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“赵雷”两个字，旁边打了个问号。“大伟，把那十二个案子的索引号给我报一遍。”“行，你记好了……”大伟报了一串数字。顾寒一边写，一边在脑子里跟之前看到的那些旧档案进行比对。前面几个都是普通的盗窃和纠纷，没什么特别的。直到报到最后四个。“……X-2005-09，X-2007-14，还有……”顾寒突然打断了他：“等等。这几个案子，是不是都贴着那个标签？”大伟那边沉默了几秒，显然是在查。“我靠，你看这眼力。”大伟咋舌道，“确实。这十二个案子里，有九个，在系统的深层索引里都跟‘暗夜组织’的旧档有关联。时间跨度从2002年一直到2010年。都是当年那些没头没尾、最后不得不封存的无头案。”顾寒深吸了一口气。这哪是什么普通的行政调整。这是在“洗地”，或者是在“收网”。“老张在动用他的权限，把所有可能涉及到暗夜组织的陈年旧案，全部集中到一个他信得过的手里。”顾寒低声说道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寒意，“这九个案子如果被重启调查，并且方向被引导的话，当年很多还没露头的线索，可能就会彻底断掉。”“或者是被人为地‘结案’。”大伟补充了一句，“而且这指令做得挺干净，签发格式、用词习惯，跟老张平时批文件的路数一模一样。连签发时间都在他平时喝完咖啡看报纸的那个点，挑不出半点毛病。”顾寒盯着笔记本上那十二个案子编号。“挑不出毛病才是最大的毛病。”他翻看着自己之前的记录。昨天深夜，老张修改访问记录，是为了掩盖他查阅“心理干预”库的事实。而现在，他又在大白天，堂而皇之地调整案件优先级。一个在暗，一个在明。“大伟，再帮我比对一个细节。”顾寒的视线落在了那行指令的末尾，“这批案子被转交之后，状态栏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备注？”“备注？”大伟手指又在键盘上飞舞了一阵，“有。老张在每个案子后面都加了个标注——‘回访确认’。这啥意思？让那帮刑警去挨个找当年的受害人聊天？”顾寒的笔尖猛地停在了纸上。“回访确认……”他快速翻动笔记本，找到了之前记录老张工作习惯的那几页。那是老张还在一线的时候，顾寒观察记录下来的。“老张办案，讲究效率。结案就是结案，存档就是存档。他从来不搞‘回访’这一套，他常说‘案子破了就是破了，没破就是没破，别去打扰受害人清净’。”顾寒指着这行字，眼神变得异常凝重。“这次他加了这个标注，不是想做好事。”顾寒合上笔记本，把它塞进怀里，“这十二个案子，当年的受害人或者相关人，可能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着。如果直属二组的人拿着‘优先处理’的令箭去‘回访’……”“你是说，这是在确认位置？”大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。“对。”顾寒站起身，把桌上的台灯关掉，“确认那些当年知道内情的人，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。如果不在，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……”他没把话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这不仅仅是掩盖，这是一次精准的“清场”准备。“大伟，查一下那个直属二组今天的动向。如果他们已经开始行动，把他们的目的地告诉我。”顾寒一边说着，一边推开了安全屋的门。门外，阳光刺眼，但他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。老张这一手“案件优先级调整”，把警队内部平静的水面彻底搅浑了。那个“回访确认”的标注，就像是一个红色的警告灯，在他脑海里不停闪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