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把桌上的泡面桶往边上一推，腾出一块空地来。
那张从地标大厦带出来的A4纸，边角都有点卷了，被他在桌面上铺平。旁边放着那本快翻烂的旧地图，还有那张刚从门缝底下捡回来的、有着老张签名的纸条。
“这下齐活了。”顾寒点了根烟，深吸了一口，“老张、林小雨，加上那个不知道在哪躲着的零号，居然都指着一个地儿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林小雨那张地图的终点。那是个断头路，终点是个黑圈，看着像是个死胡同。
“大伟，把这张旧地图调出来，我要个叠加图层。”
大伟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，听着跟下暴雨似的：“来了来了。你这是要搞测绘啊？那地图都老掉牙了，还能用吗？”
“不管用不用，地形变不了。”顾寒盯着屏幕，把两张图的比例尺调到一致。
林小雨地图的终点，就在旧地图的一片荒地上。按照纸条上说的，“落马坡旧档案室”在路径终点的西南方向。顾寒拿着尺子在屏幕上一量。
“八百米。”顾寒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，“就在这儿。”
旧地图上，那个位置有个方方正正的框，上面用那种老式的宋体字标着：“镇文化站·已关闭”。
“镇文化站？”大伟在耳机里嗤笑一声，“这年头文化站还有人去？那不都是给大爷大妈跳舞下棋的地方吗？还是关门的。”
“这地儿有点年头了。”顾寒眯着眼睛看那建筑轮廓，“长二十米，宽十五米，矩形。这结构，跟咱们在U38管道里看到的那种旧工业厂房规模差不多。你说，一个镇文化站，为什么要盖成跟仓库似的？”
“藏东西呗。”大伟说，“这还用问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他在笔记本上把这个位置记下来：落马坡路径终点西南800米，镇文化站，旧档案室。
“大伟，帮我查个东西。”顾寒弹了弹烟灰，“查这个落马坡镇文化站，在2000年到2005年之间的登记使用记录。重点是2002年。”
“怎么又查2002年？”大伟虽然嘴上抱怨，但手底下没停，“等着啊……系统……权限……好了。哎？还真有记录。”
顾寒耳朵竖了起来：“说。”
“2002年，这地方有过一次‘设备存放’的登记。”大伟念着屏幕上的字，“登记内容很简单，就四个字：‘档案柜·若干’。登记方是落马坡镇政府档案室。”
“若干是多少？”
“没写。不过老顾，你看这个登记人。”大伟的声音突然有点抖，“虽然这字迹扫描得有点糊，但这笔画……这横平竖直的劲儿，还有最后那个甩出来的尾勾，跟咱们之前确认的老张那个签名特征，是不是一毛一样？”
顾寒心头一跳。
“把图片发过来。”
大伟把扫描件传了过来。顾寒把图片放大，盯着那个签名看。
确实。
那不是张卫国三个字，那是个签名的缩写或者代号，但运笔的方式，那种特有的力度，还有那个为了掩饰而故意加粗的笔锋，全是老张的习惯。
“老张那时候还在镇上？”顾寒皱眉，“不对，2002年他应该刚进市局没多久。”
“也许是回去办事？或者这根本就是他当时为了什么任务特意去登记的？”大伟猜测道，“而且老顾，你看下面那条备注。”
顾寒往下拉。
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，写得挺急：“档案柜已转移至镇文化站地下室，留存至今。”
字迹跟上面的登记人是一样的，说明是同一个人，同一次写上去的。
“留存至今。”顾寒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，“这也就是说，那批档案柜，到现在还在那个地下室里趴着。”
“老顾，这可是二十二年前的东西啊！”大伟惊叹道，“那时候的档案柜，里面能装什么？要是真是跟‘心理干预’有关的资料，那可就是化石级的老古董了。”
顾寒把烟头摁灭在泡面桶里。
“化石才值钱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老张这是把当年的老底都给我翻出来了。”
他又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：2002年设备存放，档案柜，地下室。登记人疑似老张。
“大伟，把那个镇文化站的平面图也找找，要是没有，就找同年份同规格的文化站图纸。”
“我想办法弄弄，不过别抱太大希望，这种老图纸好多都丢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伸手把那张旧地图拿了起来，准备收起来。
就在地图离开桌面的那一瞬间，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背面。
旧地图的纸质比较脆，背面泛黄，上面有不少以前主人留下的污渍和划痕。但在地图边缘，靠近落马坡那个板块的位置，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。
顾寒把地图凑到台灯底下，眯着眼睛辨认。
那是用铅笔写的，笔痕很轻，像是怕被人看见，又怕自己忘了。
“文化站地下室共有三间，其中一间存放档案柜。该房间的门朝向走廊西侧，与其他两间的门朝向不同。”
顾寒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。
这字迹，跟他在别的什么文件上见过似的。不是老张的，老张的字更硬。这字有点软，带着点文人的味道。
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这地图背面居然早就有了关于这个地下室的标注。
“妈的，这地图到底是谁画的？”顾寒骂了一句。
林小雨给了地图，老张给了线索，结果这地图背面早就有人把老张藏东西的地方给标出来了。这就像是一场跨越了十几年的接力赛，棒子最后传到了他手里。
门朝西侧。
顾寒闭上眼，在脑子里构建那个地下室的模型。
通常这种地下室，门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开的，为了节省空间和走线方便。如果有一间门的朝向不一样，那说明什么？
说明那间房是个“异类”。要么是后来改的，要么就是一开始就是为了封闭和隔离设计的。
“大伟，”顾寒把地图翻过来，重新铺平，“明天晚上的行动，咱们得加点料了。”
“怎么个加法？带炸药？”
“带把大点的锤子。”顾寒用手指在地图那个画了短横线的地方点了点，“咱们要去砸个核桃，而且是个二十二年前的老核桃。”
他把地图折好，小心翼翼地放回笔记本的夹层里。动作很轻，就像是在夹一片易碎的枯叶。
做完这一切，顾寒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已经黑透了，只有远处那个废弃采石场的轮廓，像一头伏在荒野里的巨兽，静悄悄地等着他们去送死。
“睡觉。”顾寒把笔记本往枕头底下一塞，“明天有的忙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