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天刚蒙蒙亮,雾气还没散干净,整条街都跟浸在牛奶里似的。
顾寒推着一辆不知道是谁家不要了、丢在楼道里吃灰的破摩托车出了门。这车看着破,引擎发动起来动静跟打雷似的,但好歹是个腿,比靠两只脚走得快。
“老顾,你这是要去炸碉堡啊?”耳机里传来大伟哈欠连天的声音,“这破车的动静,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。你也不怕那是暗夜组织布的监控,听个正着?”
“这路地图上标的是‘废弃’,开好车进去那是给人家送礼。”顾寒跨上车,用力踩了一脚启动杆,发动机咳嗦了两声,终于不甘心地轰鸣起来,“再说了,这种鬼地方,越破越安全。”
摩托车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,顾寒一拧油门,车轮卷起地上的落叶,嗖地一下窜了出去。
他是按照那张旧地图上的路线走的。
出了市区,路边的景色就开始变样。高楼大厦像是被谁一把抹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低矮的平房和烂尾楼。刚开始还能看见几家卖早点的小摊,冒着热腾腾的白气,再往远了走,连人影都见不着了。
骑了大概五公里,柏油路面到了头。
前面横着一条土路,宽也就三米左右,刚好够两辆摩托车错身。路面坑坑洼洼的,全是碎石子和干裂的土块,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都高,疯了一样往路中间挤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顾寒减了速,车轮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浅浅的车辙。
这地方看着就不像是有活人住的。
“老顾,我这地图显示那地方没信号了啊。”大伟在耳机里嚷嚷,“你要是进去了出不来,我可救不了你。”
“救个屁,真出事你就帮我报警,就说我在落马坡捡破烂呢。”顾寒盯着前面的路,没敢开太快。
这路上的车辙印很少,而且都很浅,看着有些日子了。除了风卷着枯叶在路面上打滚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两边的树也变了样,从那种规整的行道树变成了歪七扭八的灌木和野乔木,枝桠横七竖八地伸出来,跟要拦路似的。
这一走就是两个小时。
太阳越升越高,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晃得人眼晕。
就在顾寒感觉屁股都要颠成八瓣的时候,路左边突然出现个东西。
那是一块金属路标,大概一米五高,斜插在土里,看着跟个墓碑似的。上面的铁皮锈得掉渣,红褐色的锈皮一块块往下掉,但上面的字却意外地清晰。
那是用黑色喷漆喷上去的,虽然有点褪色,但那种笔锋还在:
“落马坡·12公里”。
箭头直指土路深处。
顾寒停下车,单脚撑地,凑近了看了看。路标底下爬满了藤蔓,那藤蔓也是枯黄枯黄的,缠绕得死紧,看着有些年头没人动过了。
“这牌子立得挺有意思。”顾寒伸手摸了一把锈迹,“字迹没被磨掉,说明这地方虽然废了,但偶尔还有人路过,或者是有人特意维护过。”
“或者是那漆太好使了。”大伟在那边打趣,“你别看了,赶紧走吧。这地方安静得我心里发毛。”
顾寒没理他,重新发动摩托车,继续往前晃悠。
过了路标,路更难走了。两边的树越来越密,把头顶的天遮得严严实实,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。路面上的碎石子也变多了,车轮碾上去哗啦啦直响。
又骑了大概二十分钟,前面路右边闪过一个影子。
顾寒扫了一眼,是一堵旧砖墙。
那墙大概有两米高,孤零零地立在那儿,离路边有个十米左右。墙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涂鸦,红的蓝的,看着跟什么图腾似的。墙根底下全是杂草,都快把墙给埋了。
“那墙看着有点年头啊。”顾寒嘀咕了一句,“也不像是谁家的院墙,这就立在荒郊野岭的。”
“也可能是以前这地儿有什么厂子。”大伟猜测道,“不过看那涂鸦,至少是十几年前流行的风格了,现在的熊孩子都不画这个。”
顾寒没减速,直接从墙边擦了过去。
那墙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废墟,没什么特别的。但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反而更重了。这地方太静了,连鸟叫都没有,只有摩托车发动机那单调的轰鸣声。
又往前走了几百米,顾寒突然松开了油门。
前面大概五十米的地方,路两边多了两个东西。
那是两根旧石柱子,一人多高,方方正正的,表面有些风化剥落的痕迹。柱子身上有一道道横向的凹槽,看着像是以前用来插栅栏或者铁门的。
顾寒慢慢把车滑到石柱前停住。
两根柱子中间正好就是这条土路,间距跟路面宽度一模一样,也是三米。就像是一个通往什么禁区的入口,这门虽然没了,但这规矩还在。
“大伟,看见前面那两根柱子没?”
“看见了,看着跟门神似的。”大伟的声音也严肃了几分,“怎么着?这就到了?”
“还没呢,路牌上写着还有十二公里呢。”顾寒盯着那两根石柱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把,“但这路……好像被人有意地给圈起来了。”
他盯着石柱上的那些凹槽,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却像是一双眼睛,冷冷地盯着每一个闯进来的人。
“进去吗?”大伟问。
顾寒深吸了一口气,拧动油门,摩托车轰鸣了一声,从两根石柱中间穿了过去。
“来都来了,还能掉头回去不成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