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把林子里的鸟都吓飞了，扑棱棱的一片黑影往天上窜。
顾寒拧小了油门，车轮底下的触感变了。刚才那种硌屁股的碎石子路没了，变成了压得死死的土砖路。虽然也坑洼不平，但好歹有点人走的样儿了。
前面豁然开朗，稀稀拉拉地冒出一片房子。
这就是落马坡。
顾寒用脚尖点地，把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，摘下护目镜揉了揉被风吹得发酸的眼睛。这地方看着比想象中还要荒凉点，大概也就二十来户人家，砖木结构的平房，跟撒豆子似的散落在土路两边。房与房之间隔着老远，有的甚至还得隔着半片荒草坡。
“老顾，这地儿看着像是被鬼子扫荡过。”大伟在耳机里嘀咕，“连个狗叫声都听不见。”
顾寒没搭话，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。太静了，确实太静了。这都上午快十点了，按理说农村这时候正是该热闹的时候，晒谷子的、喂猪的、扯闲篇的，可这村里静得跟死了一样。
就在这时候，村里头突然冲出来一辆摩托车。
也是那种老式的弯梁摩托，排气管子突突冒着黑烟。骑车的是个男的，看着大概三十来岁，穿件蓝灰色的工装外套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。
他车速挺快，见顾寒堵在村口，也没按喇叭，直接一个急刹车，轮胎在砖地上蹭出一道黑印，车子横着停在了离顾寒不到三米的地方。
“你是来找文化站的吧。”
那人没下车，也没摘头盔，就那么坐在车上，一双眼睛透过满是灰尘的面罩盯着顾寒。声音挺闷，但听着透着股熟练劲儿，就像他是村门口的售票员。
顾寒手心里出了点汗，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。这还没张口问呢，对方就先给指路了？这要是没鬼，那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。
“哦？你怎么知道？”顾寒装傻，脸上挤出一丝那种过路人的憨笑。
那人没解释，左手扶着车把，右手指了指顾寒身后那条进村的路：“那条路往前走到底，左转。”
顾寒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，确实有条岔路，被几棵枯树挡着大半，不注意还真容易错过。
“谢了啊哥们。”顾寒点了点头，“以前没来过，这不怕迷路嘛。”
那人没接茬，也没废话，重新拧动油门。摩托车轰了一声，后轮卷起一阵土烟，擦着顾寒的身边冲了出去，直奔刚才顾寒来的那条土路。
顾寒盯着那人的背影看。
摩托车的后座上绑着个铁架子，架子上固定着一个旧药箱。那箱子看着有些年头了，金属皮都磨得泛白，侧面用白漆写着几个字，虽然掉漆掉得厉害，但还是能认出来：
“落马坡卫生所”。
“落马坡还有卫生所？”顾寒挑了挑眉毛，“那小子看着不像个医生，倒像个卖老鼠药的。”
“得了吧老顾，人家那是赤脚医生。”大伟在耳机里说，“不过这事儿确实邪门。你怎么就那么像找文化站的？你脸上有写着‘文物贩子’几个字啊？”
“也许这地方除了文化站，根本没什么可找的。”顾寒重新发动车子，慢悠悠地往村里骑。
这车进村之后，顾寒才感觉到那种压抑感更重了。
路两边的房子门窗紧闭，窗户玻璃倒是没碎，就是都落了厚厚一层灰。有的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，看着跟个蜘蛛网似的。偶尔能看到哪个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，花花绿绿的，也没人收，就在风里晃荡。
没人。
真的一个人都没有。
路过一户人家门口的时候，顾寒特意放慢了速度。那院门是虚掩的，里面传来几声鸡叫，但就是不见人出来看看这陌生的摩托车。
“这村里人都死绝了？”大伟的声音也有点发紧，“这气氛，跟生化危机片场似的。”
“闭嘴，别乌鸦嘴。”顾寒低声骂了一句。
按照那人的指引，顾寒一直骑到了土路的尽头。
前面是个死胡同，路到了这儿往左边一拐。就在拐角的地方，立着一块破烂的木头牌子。
那木头都快朽成黑炭了，斜插在一堆碎砖头里。牌子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，红漆顺着木纹流下来，看着跟流血似的：
“文化站”。
“到了。”顾寒心里念叨了一句。
他没急着转弯，先把车停在路边，熄了火。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老顾，这地方不对劲。”大伟警告道，“我没看见任何监控设备，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太强了。”
顾寒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他感觉到了。
他推着摩托车，慢慢拐进了那条左转的路。
这条路比刚才那条还要窄，两边的杂草都快把路给封死了。走了大概五十米，前面的树丛稀疏起来，露出后面的一栋建筑。
那是一栋单层的平房。
外墙刷着那种老式的灰白色涂料，大块大块地往下掉皮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屋顶是那种以前瓦房用的黑瓦，不少地方都塌了，长满了杂草。
正门的上方，挂着一块长条形的牌子，虽然脏得看不出底色，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标准的黑体字：
“落马坡镇文化站”。
顾寒把摩托车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，走了过去。
这地方看起来荒废很久了，台阶上积了厚厚一层土，中间居然还长出来几棵野草。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，刷着绿漆，现在都斑驳得不成样子。
他在门口停下脚步，视线落在了门锁上。
那是一把老式的铁挂锁，也是绿漆的，锈得不成样子。
但诡异的是，这锁没锁上。
锁梁虽然搭在锁体上，但并没有穿过门鼻上的孔。也就是说，这扇门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开。
要么是里面的人太粗心，锁了门却忘了把锁梁扣死；要么，就是这锁根本就是为了给人看的，或者说，是为了给他看的。
“老顾，看见那锁没？”大伟的声音很轻，“这叫虚掩以待啊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他伸手按在门板上。木板冰凉，带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。
他稍微用了点力，往里一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叫，在这寂静的上午传出去老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