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那声惨叫还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,顾寒整个人已经贴到了门边的墙上。
“老顾,这味儿……这哪是没人住啊,这是死了一地耗子吧?”大伟在耳机里吸了吸鼻子,好像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霉味和尘土味混合的酸爽劲儿。
顾寒没急着动,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黑暗,才慢慢直起腰。
这是一间大概四十平米的阅览室。两边墙上的书架早就空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,像两排没牙的老太太嘴巴。中间摆着几张那种老式的大方桌,漆皮脱落得差不多了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
窗户都被厚绒布窗帘给捂得严严实实,一点光都透不进来。整个屋子黑得跟个窑洞似的,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点光,在地面拉出一条细细的亮线。
但这屋里最显眼的不是桌子,也不是书架,是地上的灰。
那层薄灰浮在水泥地上,像是下了一场黑雪。就在这层黑雪上,赫然印着一串脚印。
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头,清晰得很。
顾寒蹲下身子,也没用手摸,直接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,对着那串脚印扫了一下。
“我去,这脚印挺新啊。”大伟嘀咕了一句,“看这边缘,还没塌呢,顶多也就是这两天踩出来的。”
顾寒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着鞋底的花纹。
浅齿纹,前脚掌受力重,后跟轻,走路带风。
“四十二码。”顾寒低声说,“这花纹……是那种老式的警用执勤鞋,后来市面上也仿过一批,但这磨损的位置不太对。”
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老张那双总是擦得不够干净的皮鞋。老张有严重的扁平足,走久了脚后跟外侧磨损特别严重,这脚印里侧边缘压得比较实,外侧轻。
“这像是老张的鞋码。”顾寒站起身,顺着脚印看去。
这脚印没在桌椅边上转悠,也没去书架那儿装模作样,直挺挺地穿过了阅览室,直奔里面那条走廊。步子迈得大,中间没停顿,说明这人来的时候目的明确,或者说,心里急得很。
“老张来过这儿。”顾寒把手电光收回来,“而且看这架势,不是来溜达的。”
“那他去哪了?”
“顺着脚印走不就知道了。”
顾寒沿着那串脚印穿过阅览室,尽头是一条两米宽的走廊。走廊不长,也就四五米,两边各有一间小侧室,门都大敞四开。
顾寒探头看了一眼,左边那间堆了些烂纸箱子,右边那间就是个空壳子,连个耗子洞都没有。那串脚印也没往这两屋里拐,直通通地冲着走廊尽头去了。
尽头是一扇铁门。
深灰色的铁门,上面锈迹斑斑,看着跟这栋房子的年纪差不多大。但这扇门有个问题——锁坏了。
顾寒走近两步,借着微光一看,锁芯被人给撬了。
那不是暴力破坏,是被那种专业的工具硬生生给钻开或者挑开的。锁芯里的弹子都露在外面,里面的金属机构看得一清二楚,碎屑掉了一地。
“这手艺……”大伟感叹道,“有点意思。不是那种砸锁的流氓手法,倒像是开锁师傅干的。”
“或者是某些不需要钥匙的人。”顾寒伸手摸了摸门缝。
门缝底下大概有半厘米的空隙。就在手指贴上去的那一瞬间,顾寒感觉到了一股风。
很微弱,带着股阴冷的潮气,跟外面干燥的尘土味完全不一样。风是从里面吹出来的。
“这地方是通的。”顾寒把手收回来,在裤子上蹭了蹭灰。
“地下有风,说明是个密闭空间,或者有出口。”大伟分析道,“老顾,这锁芯是被破坏的,门现在算是虚掩着?”
顾寒没回话,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多功能钳子。他把钳子头插进锁芯旁边的一点缝隙里,轻轻地往外一拨。
“咔哒”。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死寂的走廊里听着跟敲锣似的。锁舌松动了。
顾寒伸手握住门把手,冰凉刺骨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手上微微用力,把门往里推了两厘米。
一道光猛地窜了出来。
那不是外面的自然光,也不是昏黄的灯光,而是一束惨白的、冷冰冰的冷光。
顾寒眯起眼睛,透过那两厘米的缝隙往里看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。
水泥浇筑的台阶,看着挺结实,大概有个十五级左右。每级台阶上都积着灰,但在那灰暗的角落里,楼梯最底下的位置,亮着一盏日光灯。
那灯管挺新,一点不闪,发出的那种冷白色光线,把楼梯底部照得惨白一片。
“老顾,这下面有电。”大伟的声音一下子紧绷起来,“这荒郊野岭的废弃文化站,地下室里居然亮着灯?”
顾寒死死盯着那盏灯。
这就好比走进了一个坟场,结果发现棺材板上摆着一束刚买的鲜花。
这地方没人是不可能的。但问题是,刚才在村口碰见那个骑摩托的,这村里静得像死了一样,这地下室里的灯是谁开的?老张?
老张要是进去了,他在哪?为什么那串脚印只进不出?
顾寒的手停在门把手上,汗水顺着掌心渗出来,滑腻腻的。
“进吧。”顾寒咬了咬牙,“既然老张能进来,我也能看看他到底给我留了什么好东西。”
他手上猛地一用力,铁门彻底洞开。
那股冷风扑面而来,夹杂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光,直直地撞在顾寒脸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