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铁门刚推开一半,一股子凉气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,夹着那种地下室特有的霉味和土腥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顾寒也没怂,把铁门彻底推开,手电筒的光柱往里一扫。
底下的空间不大,大概也就二十平米。四面墙刷过白浆,现在都受潮了,起皮卷边,像癞蛤蟆的皮。地面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地,有些坑洼,积着薄薄一层水。
“老顾,这看着不像是个档案室啊,倒像个防空洞。”大伟在耳机里吐槽,“而且这灯……哪来的电?”
顾寒踩着楼梯往下走,那十五级台阶挺扎实,每一脚踩下去都有回声。他一边走一边盯着那盏灯。
那是盏吸顶的日光灯,灯管挺新,发出的光是那种惨白色的冷光,在地下室的冷空气中显得特别刺眼。这地方荒了这么多年,居然还能亮灯,确实有点邪门。
走到楼梯底下,顾寒站住了。
南边的墙上立着一个大家伙。
那是个一米五高的旧广播设备柜,玻璃门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线缆和电路板,看着跟几十年前电视台控制室里的古董似的。但这柜子正中间,有个红绿指示灯正“滋滋”地闪着绿光。
“在线”两个小字亮得扎眼。
“我去,这古董还能用?”大伟啧啧称奇,“这得是哪个年代的电子管了吧?”
顾寒没搭理他,慢慢朝那个柜子走了过去。
就在他离那个柜子还有不到一米的时候,那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机器突然响了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电流音过后,一个平铺直叙、听不出男女、也没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响了起来:
“欢迎来到落马坡旧档案室。你的访问已被记录。”
这声音不大,但在这种死寂的地下室里,听着就像有人贴着你耳朵根说话似的。
“卧槽!”大伟在那边炸了毛,“妈的吓死爹了!这是什么鬼东西?有人?”
顾寒倒是没动,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。他就那么站在原地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绿灯。
这声音是合成音,字正腔圆,没有一丝停顿和喘息。说完这句话之后,那机器就没动静了,依旧保持着那副“在线”的死样。
“行了,别嚎了。”顾寒撇了撇嘴,“是个自动回应装置。估计是什么红外或者声控感应的,一来人就播放这段录音。”
“录音?谁录的?老张?”大伟喘着粗气,“这老头儿怎么搞得跟谍战片似的不说,还弄个门铃播报?”
“播报个屁。”顾寒走近两步,隔着玻璃门往里看,“这玩意儿是在告诉你,你已经进圈套了。‘访问已被记录’,听听,这就叫先礼后兵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柜子底下的电源线。那线看着挺新,顺着墙根一直往东边延伸,最后进了墙角的线槽里。
“这地方居然有独立供电。”顾寒站直身子,目光顺着电源线往东扫过去,“老张就算再有能耐,也没法给一个荒废十几年的地下室通上工业电。除非这地方一直有人用。”
他转过身,开始打量这个房间。
东西不多,简单得过分。北边的墙根底下,整整齐齐码着两个那种老式的铁皮档案柜,绿漆都磨白了,看着跟两块绿砖头似的。
顾寒走过去,伸手拉了一下柜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
里面空空如也,连张废纸都没有,只有铁皮生锈的那股腥味。
“空的?”大伟失望地叹了口气,“白跑一趟?”
顾寒没说话,伸手在柜子底板上摸了一把。手指头上没沾灰,倒是摸到一点那种纸箱子受潮之后留下的纤维渣。
“搬空了。”顾寒拍了拍手,“而且搬走的时间不长。要是真荒了十几年,这柜子里早就该是老鼠窝了。”
他关上柜门,视线落在了东边的墙上。
那边还有一扇门。
这门比上面的铁门看着还要老,木头做的,上面那层油漆早掉光了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纹。门把手上挂着个小牌子,字迹模糊得都快看不清了,凑近了仔细辨认,才能勉强认出几个字:
“档案室·二”。
“看来好东西都在这屋里。”顾寒哼了一声。
刚才那个广播说的是“旧档案室”,但这儿明显分了一和二。外面这间是空的,那就是个幌子,真正的货色估计都在这扇门后面。
“老顾,你慢点。”大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紧,“那门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顾寒刚才正要伸手去抓门把手,听了这话,动作一顿。
“怎么不对?”
“你仔细看那把手。”大伟说,“刚才手电筒扫过去的时候,反光有点怪。”
顾寒把手电筒的光压低,照在那个黄铜色的球形门把手上。
这一看不要紧,顾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门把手上,也就是球体跟连杆的连接处,有两道平行的划痕。
这两道划痕不深,但是很直,方向一致,中间的间距大概有一厘米。看着不像是磕碰出来的,倒像是有什么带夹持头的工具,比如管钳,或者是那种专门的开锁夹具,硬生生夹上去的时候留下的。
顾寒伸出手,指腹轻轻在那两道划痕上蹭了蹭。
触感有点粗糙,划痕的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氧化膜,摸起来涩涩的。但是他在指甲稍微用点力抠进去的时候,感觉到了划痕内部金属的质感比较新,没有那种陈年老锈的死板劲儿。
“这氧化程度……不到一个月。”顾寒低声说,“这把锁,最近被人撬过,或者至少是被工具暴力对付过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大伟咬着牙说,“那广播刚才说‘访问已被记录’。这破机器估计不知道老张来过,但这门把手记得清清楚楚。有人比咱们先一步到了,而且是用这种暴力的方式。”
顾寒盯着那两道划痕,脑子里闪过那个骑摩托车远去的赤脚医生。
那人说“往前走到底,左转”。那句话是不是意味着,他知道这扇门是开着的?还是说,他就是那个留下划痕的人?
“不管是人是鬼,既然留下了记号,就得见面聊聊。”顾寒把手搭在那个满是伤痕的门把手上,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上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手腕一转,轻轻往下压。
“咔哒”。
门锁舌弹开的声音,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