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压到底，门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这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听着跟打雷一样响。
顾寒没急着往里冲，贴着门框等了几秒。屋里没动静，没呼吸声，也没那种有人屏住呼吸的压抑感，只有那种死寂的霉味从门缝里钻出来。
“老顾，这地方……看着怎么跟停尸房似的？”大伟在耳机里把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动了里面的什么东西，“真进啊？”
“来都来了，总不能在门口烧柱纸再走吧。”顾寒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推开门，手里那把折叠刀瞬间反握在身前，手电筒的光柱像把利剑一样刺进黑暗。
“安全。”
手电扫了一圈，屋里没人。
这地方不大，也就十二平米左右，三面墙全被那种老式的金属档案架给占满了。灰绿色的铁架子从地通到天，密密麻麻的，看着跟个铁笼子似的。
架子上摆满了那种牛皮纸做的档案盒，有的都发黄发脆了，有的看着还算新。大概有一半的位置是空的，露出后面锈迹斑斑的铁板。
顾寒松了口气，收了刀，走进了这间真正的档案室。
空气里全是那种陈旧纸张特有的酸味，混杂着墙皮脱落的土腥气，呛得人嗓子眼发痒。
“真不少啊……”大伟感叹道，“这得有多少年的老皇历都在这儿堆着呢。”
顾寒没工夫翻那些没用的。他径直走到南边的墙根下，视线在那排档案盒的脊背上快速扫过。
“1998……1999……2000……”
他的手指在一排排档案盒上划过，指尖沾上了一层薄灰。
“在这儿。”
顾寒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那排发黄的档案盒中间，有一个盒子的标签格外显眼。虽然边缘有些磨损，但上面的字迹是用那种老式打字机敲上去的，字体工整有力：“2002·设备存放记录”。
就是这个。
顾寒伸手把那个盒子抽了出来。盒子挺沉，入手有些潮。他走到门口借着光，把盒子里的东西倒在手心里。
大概有二十来页纸，有些是那种复写纸留下的蓝紫色痕迹，有些是手写的记录单。
顾寒没细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格，直接翻到了中间最厚的一叠。那是一张手写的收据，纸张已经泛黄变脆了，边缘还有被虫蛀的小孔。
收据的内容很简单：“兹收到落马坡镇政府档案室移交设备一批：档案柜三组，及相关配套锁具。经手人……”
顾寒的视线落在了下方的签名栏上。
那上面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钢笔字：“张建”。
“张建？”顾寒愣了一下，“老张不叫张卫国吗？”
“可能是曾用名。”大伟脑子转得快，“以前那会儿干这种秘密工作，用化名或者改个名字不是很正常吗？你看这笔锋，跟老张现在签文件那劲儿一模一样，特别是那个‘建’字最后一笔甩出去的钩子，绝对是本人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，点了点头。
日期是2002年12月15日。
这跟大伟之前查到的设备存放登记时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“看来这老头当时是以‘张建’这个身份，把这批东西藏进来的。”顾寒把收据小心地塞回档案袋里，“三组档案柜……这可不是个小数目。得找找那三组柜子去哪了。”
他迅速把其他的纸张大概扫了一眼。大部分都是些九十年代末到零五年间的公文登记、会议记录，还有一些镇上的人口普查表。上面盖的公章都是“落马坡镇人民政府”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，也没看到什么跟“暗夜组织”或者“心理干预”有关的奇怪标注。
“其他的都是死档案，没什么用。”顾寒把档案袋原样装好，站起身把盒子塞回架子上那个空缺的位置。
位置严丝合缝，就像从来没人动过一样。
“老顾，不对劲。”
就在顾寒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，大伟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刚才那个广播柜……灯变了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，猛地回头看向门外的主空间。
透过那扇敞开的木门，能看到外面南墙根下那个铁皮柜子。刚才那个显示“在线”的绿色指示灯，现在变成了刺眼的黄色。
而且还在一闪一闪的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电流音骤然响起。
那个毫无感情的合成音，那个刚刚才播报过一次的声音，居然又响了起来：
“欢迎来到落马坡旧档案室。你的访问已被记录。”
声音冰冷、机械，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，激起一阵阵鸡皮疙瘩。
顾寒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站在档案室的门口，脚下连根脚指头都没动，呼吸都屏住了。他盯着那个广播柜，确定没有任何东西靠近它，也没有任何人影。
那这广播为什么会响？
“老顾……”大伟的声音有些抖，“这玩意儿……是不是坏了？或者是感应太灵敏了？”
“第一次是你进地下室的时候触发的。”顾寒死死盯着那盏黄灯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这次……我没动，你也没动。门也没动。”
没人动。
那这系统检测到的“访问”，是谁的？
顾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排死气沉沉的档案架。黑洞洞的架子缝隙里，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“这屋还有别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