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从文化站钻出来的时候,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刚才在地下室里那一阵冷汗这会儿被风一吹,贴在背上黏糊糊的,难受劲儿就别提了。他也没敢回头多看那扇铁门一眼,推着摩托车就往外溜。
那广播还在脑子里嗡嗡响——“你的访问已被记录”。记录个屁,那地方除了老张那张破收据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“老顾,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什么动静了?”大伟在耳机里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调子,“我有种错觉,好像咱们不是在那探查线索,倒像是去逛鬼屋被NPC给吓出来了。”
“闭嘴,那是感应坏了。”顾寒跨上摩托车,用力踩了一脚启动杆,“这种老设备,短路了不奇怪。”
他拧开油门,摩托车突突突地往村口跑。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子,扬起一阵黄烟。
快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,前面突然闪出来一个人影。
顾寒下意识地捏了捏刹车。
是个女的。
看着大概四十五六岁,头发盘在脑后,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。她背上背着个那种老式的金属药箱,还是那种长方体的,看着沉甸甸的。
顾寒一眼就认出来了,这药箱跟早上那个骑摩托的小伙子背的一模一样,侧面都用白漆写着“落马坡卫生所”几个字。只不过这个箱子看着更旧,边角的漆都磨光了,露出底下的铁皮。
那女的看见顾寒,也不躲,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路中间,拦住了去路。
“你是从文化站那边出来的吧。”
她的声音不急不躁,听着有点沙哑,像是常年抽旱烟熏出来的。她一边说,一边用那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顾寒。
顾寒心里咯噔一下,手悄悄往腰后摸了一把:“怎么,这地方还分路条?”
“路条没有。”那女的没理会他的动作,自顾自地说了一句,“我在村里住了二十年,能认出从那边出来的人。”
她这话听得顾寒一头雾水。从那边出来的人有什么特别的?一身土还是一脸晦气?
“大姐,我这就是路过,找地方撒尿。”顾寒胡扯了一句,准备绕开她。
“你要往南边走吧。”那女的没让路,反而把手搭在了那个药箱的锁扣上。
顾寒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他确实是要往南边走,地图上那个通往真正档案室的路口就在南边。
“南边怎么了?”
“那片区域的尘土重,风大。”那女的把药箱盖子打开,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,“看你脸色发青,印堂发黑,这滋味不好受吧?”
顾寒皱了皱眉。偏头痛这几天确实有点犯,但也没到脸发青的地步。
还没等他反驳,那女的手一伸,把那个小包递了过来。
“拿着吧。这个泡水喝,能减轻一些。”
顾寒犹豫了一下,伸手接了过来。
那包东西是用几片深色的干叶子包着的,外头用细麻绳捆得死紧。刚一上手,一股熟悉的草药味就钻进了鼻孔。
顾寒心里猛地一震。
这味儿太熟了。在那次钻管道的U38任务里,他在管道尽头发现的那张老地图旁边,就有一堆这种干叶子。当时那味道也是这么冲,带着点薄荷的凉意和苦味。
“这是什么?”顾寒把包举起来,在鼻子底下晃了晃。
“那是卫生所的方子。”那女的没解释,只是笑了笑,露出一口有点发黄的牙齿,“南边的土不一样,喝了这个,头才不会炸。”
说完,她也没等顾寒道谢,直接把药箱盖子一合,背身上,转身就走了。
她的背影看着挺单薄,但步子迈得很稳,脚下的布鞋踩在土路上一点声儿都没有。
“哎,大姐,你叫什么啊?”顾寒忍不住喊了一句。
那女的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,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路边那片灌木丛后面的拐角里。
“这就……送完药了?”大伟在耳机里啧啧称奇,“这落马坡的人怎么都这么神神叨叨的?一大早给你指路,中午给你送药,这服务态度比五星级酒店都好。”
顾寒没接话,他把那个草药包凑近了看了看。
干叶子的脉络很清晰,确实是那种野生的草本植物。他又凑上去闻了闻,那种特有的苦味和凉意,跟U38里那张地图旁边的残留物完全一致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地方的人,似乎知道他在找什么,甚至知道他会来。
“老张……”顾寒低声念叨了一句,“你在这儿还留了这么一手?”
他把草药包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的内袋里,贴着胸口放着。
重新发动摩托车,顾寒顺着路往南边走。
大概走了五十米,前路况开始变差。路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,高得能遮住视线。风卷着地上的黄土,劈头盖脸地往脖领子里灌。
顾寒把车停在路边,伸手掏出那个草药包。
他又把它拿了出来,对着阳光仔细看。
这包草药捆得挺紧,但在那几片干叶子的表面,有一个很不明显的压痕。很浅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顾寒用指甲轻轻搓了搓那个位置。
那不是自然的褶皱,那是人为弄出来的。
痕迹大概有一厘米长,是一道短线。
顾寒愣了一下,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地图,把草药包跟地图叠在一起比划。
那道短线的方向,跟地图上落马坡旧档案室指向南边的那条路,完全一致。
“大伟,”顾寒的声音有点哑,“这草药包上有人做了记号。”
“记号?刚才那女的给的?”
“对。”顾寒盯着那道压痕,“这不仅仅是药,这是路标。她在告诉我,南边那条路能通到老张真正藏东西的地方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黄土,打在顾寒脸上生疼。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,那股隐隐作痛的偏头痛,居然真的轻了不少。
“这药……”顾寒看着手里的草药包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有点意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