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防静电地垫突然没了那种空旷的回响,顾寒知道,前面到头了。
刚才那条死气沉沉的走廊走到这儿,豁然开朗。眼前是个大概四米见方的圆形前厅,还是那种让人压抑的水泥墙,不过地面清理得挺干净,连个烟头都没有。
“哎我去,这地方还挺讲究。”大伟在耳机里咋咋呼呼,“居然还是圆形大厅?这帮搞实验的不嫌晕啊?”
顾寒没理会他的贫嘴,手电筒的光柱直接扫向了大厅中央。
那里戳着一根大家伙。
一根一米来粗的金属柱子,黑漆漆的,看着像个巨大的图腾柱。柱面上嵌着块大概三十厘米长的显示屏,正发着幽幽的淡蓝光,屏幕上就仨字:“待机”。
“还有电。”顾寒嘀咕了一句,“而且是独立供电。”
他没敢贸然凑过去,贴着墙根慢慢挪。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,除了他和耳机里大伟的呼吸声,连电流声都听不见。
前厅的西边,是一扇巨大的钢制气密门。
那门看着跟银行金库似的,两米多高,边上的密封胶条虽然有点发黑,但看着挺完整,没有老化断裂的痕迹。门框正上方挂着块小铜牌,刻着:“E-0实验舱·密封门·1996年安装”。
“1996……”顾寒盯着那个年份,“那时候我也才刚学会走路不久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这地方比你岁数大?”大伟打趣道,“老顾,你小心点,这密封条看着那么新,没准刚才还有人给这地上过油。”
顾寒没说话,他的目光落在了气密门的把手上。
那是那种老式的旋转手柄,红漆都掉光了,露出底下的铁锈。但他刚才用余光扫到,那个手柄的轴心位置,有一圈很新鲜的金属光泽。
就在这时候,身后那根柱子突然“滴”了一声。
顾寒猛地回头。
那块原本显示“待机”的屏幕跳了一下。那行淡蓝色的字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红字:
“识别到访客。身份:未注册。是否进入?”
屏幕下方跳出了两个选项,左边是绿色的“是”,右边是红色的“否”。
“卧槽!”大伟吓得连吞口水的声音都听见了,“它看见你了!哪儿有摄像头?”
顾寒把手电筒的光压低,一点一点地在那根柱子上扫。
柱子表面光溜溜的,没有任何凸起。但他把光移到柱子顶部的时候,看到了一条大概两毫米宽的细缝。
“在那儿。”顾寒指了指那条缝,“热成像或者是红外感应器。咱们一进来就被锁定了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它问你去不去呢。”大伟问,“选‘是’?还是‘否’?”
顾寒盯着那两个字,眼神冷得像冰。
这种问法本身就透着股诡异。正常的安防系统,识别到未注册人员,应该是报警或者锁死,哪有把门打开问你进不进的?这就好比你家防盗门突然问你:“哥们,进来偷东西不?”
“不选。”顾寒收回目光,“这玩意儿就是个陷阱,或者是某种心理测试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退后半步,没碰那个屏幕。
“你不选它就一直亮着,多尴尬。”大伟嘀咕。
顾寒没理他,视线又绕回了那扇气密门上。
密封条严丝合缝,门框四周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。如果这扇门后面就是所谓的“共觉核心”,那要想进去,肯定不是靠按个屏幕那么简单。
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,确认除了这扇门没别的出口。空气里的机油味更浓了,混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臭氧味,那是高压设备运转时特有的味道。
“这系统还在运行。”顾寒一边观察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,“屏幕亮着,感应器灵敏,密封条完好。说明这地方虽然荒了,但核心机能没废。”
他记完这些,突然觉得这地方有点透不过气。
那种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的感觉又来了。不是来自那个摄像头,而是来自这堵墙,这扇门,甚至是脚下的地垫。
“老顾,你往后退点。”大伟突然说,“我有种不好的预感。”
顾寒也没打算在这大厅里多待。他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,慢慢退回了走廊的入口处。他在那儿停下,背靠着墙壁,一只手搭在门框上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气密门和那个诡异的屏幕。
屏幕上那行字还亮着,像是在嘲笑他的胆小。
“退回来是对的。”大伟松了口气,“那种地方,没准门一开就是毒气。”
顾寒没接话,他在数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就在四周重新归于死寂的时候,那个气密门的方向,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。
“咔哒”。
那是电子锁舌弹开的声音,短促,清脆,在这空旷的前厅里听得一清二楚。
顾寒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没碰屏幕,更没去碰门把手。
那门,自己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