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电子锁扣弹开的脆响在空旷的前厅里荡了一圈，最后钻进了顾寒的耳朵里。
刚才还跟那儿装死的系统，这会儿突然给开了门，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。顾寒没急着动，手里的折叠刀反握着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，生怕里面冲出来一群穿着生化服的疯子，或者是喷出一股子神经毒气。
“老顾，这什么情况？这就是传说中的‘芝麻开门’？”大伟在耳机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“它怎么知道自己没搞错人？刚才你不是没选‘是’吗？”
“这系统可能在测试胆量。”顾寒咬了咬牙，脚底下慢慢往前挪，“或者是那种老式的逻辑陷阱，你越犹豫，它越觉得你是心里有鬼。”
他走到那根柱子旁边扫了一眼。
屏幕上的字变了。
那行“是否进入”的选项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绿莹莹的大字：“已解锁”。
“行吧，既然都铺好红地毯了，哪有不进去的道理。”顾寒把刀插回腰后，双手握住那个冰冷的红漆手柄。
“咔咔咔——”
手柄转动起来沉得要命，齿轮咬合的声音听着让人牙酸。顾寒用了吃奶的劲儿往上一提，再用力一推。
那扇两米高的钢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，缓缓向内打开。
一股暖烘烘的风扑面而来。
这风里没有那种地下的霉味，反而混杂着一点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烟草味。顾寒眯起眼睛，手电筒的光柱顺着门缝切了进去。
门后面是个大概三十平米的空间。
不像刚才那种冷冰冰的水灰墙，这儿的天花板稍微高一点，大概有三米。两边的墙根底下码着那种老式的木架子，上面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仪器，大部分都盖着防尘布，看着跟睡着了一样。
但最显眼的，是屋子中间。
那里摆着一张看起来很结实的金属长条桌，桌子上亮着一盏那种老式的绿罩台灯。昏黄的灯光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撑起了一个光圈，光圈下面，坐着个老头。
那老头背对着门，脑袋上稀稀拉拉没剩几根白发，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肩膀有点塌。他正低着头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，在那儿一页一页地翻。
“老顾，有人！”大伟低声惊呼，“这地方居然真住着人！看那样也不像监控录像啊！”
顾寒没说话，他一只手按在门框上，另一只手紧贴着大腿外侧，随时准备拔刀。
那老头翻书的手停住了。
他没回头，就像是早就知道背后有人似的，把手里那页纸抚平，然后用那种沙哑但透着股沉稳劲儿的嗓音开了口：
“你是顾卫明的儿子吧。”
顾寒的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。
这老头提到的那个名字，是他那个失踪了二十年的父亲。
老头慢慢转过身来。
那张脸皱纹堆得跟核桃皮似的，眼窝深陷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黑白分明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冷淡。他手里还捏着那个烟斗，其实里面没装烟，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在桌子上磕了两下。
“他跟我说过你会来。”老头抬起眼皮，目光在顾寒脸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顾寒那双跟顾卫明如出一辙的眼睛上，“不过他说的时间有点含糊，他说的是——‘如果他还活着’。”
顾寒深吸了一口气，那种紧张感反而退下去了一点。
“我是他儿子。”顾寒往前走了一步，离那张桌子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停下，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个看门的。”老头指了指自己鼻子，“大家都叫我老莫，你叫我莫老就行。这地方二十五年没人来了，我也当自己早就在这儿入土了。”
顾寒快速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。
南边的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，上面密密麻麻钉着泛黄的纸片，全是些复杂的公式和手绘的图表。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玻璃瓶，里面的试剂早就干了，只剩下点残渣。
北边的角落里还有一扇门，也是铁的，不过没牌子，看着像是通往更里面的地方。
“二十五年……”顾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“我爸最后一次见你，是1999年？”
“记性不错。”莫老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，“那是最后一次。他那时候看起来狼狈得很，浑身是土，像是刚从地缝里钻出来的。他不是来求救的，是来送东西的。”
说着，莫老伸出手，把面前那本翻开的旧笔记本往前推了推。
笔记本在金属桌面上滑行，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，最后停在了桌沿边上，正对着顾寒。
“他说这是一份‘钥匙’。”莫老盯着那个笔记本，眼神有点复杂，“但这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，是用来关掉一些东西的。他把这东西交给我，让我在这儿守着。他说，只要有人带着那个特殊的铜钥匙找到这条走廊，就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铜片。
铜钥匙。那是他在祖宅地下室找到的，也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“你等了二十五年？”顾寒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，“就为了等一个未必会来的人？”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莫老耸了耸肩，又拿起了那个空烟斗叼在嘴里，“这地方清静，没人打扰。而且你爸说过，如果这东西关不掉，那麻烦可就大了。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，但也得替他挡一阵子。”
顾寒走上前，伸手拿起了那个笔记本。
封皮是那种老式的硬纸板，边角都磨破了，露出了里面的灰纸板。翻开第一页，那种熟悉的字迹就跳进了眼帘。
字迹潦草有力，每一笔都像是要把纸划破。这确实是父亲的笔迹，跟E-99档案里那个复印件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顾寒的手指在那页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这不仅仅是字迹，这是父亲二十五年前留下的体温。
“谢谢。”顾寒低声说了一句。
他没急着翻后面的内容，把笔记本平放在桌面上，另一只手掏出随身的小本子，飞快地记了一行字：
“E-0实验舱。莫老。守候时间：约二十五年。父亲留下的‘钥匙’——用于关闭而非开启。”
记完这些，顾寒合上小本子，重新把目光投向桌上那本泛黄的笔记本。
如果这东西是用来“关掉”什么的，那它到底关的是什么？那个所谓的“共觉核心”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翻开了笔记本的下一页。
前面的几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，有些是关于脑波频率的，有些是药物反应的。顾寒快速扫过，这些专业的东西他看不太懂，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紧迫感，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。
一直翻到中间某一页。
那页纸很干净，只有中间用红笔写了一行字，力透纸背，像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刻上去的。
顾寒的视线扫过那行字，脑子里的血管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上面写着：
“零号不是被创造出来的。他是在共觉核心中自行生成的。他的名字叫——顾卫明·副体。”
“顾卫明·副体。”
顾寒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，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如果是副体，那谁是本体？还是说……那个所谓的“零号”，根本就不是别人，就是他父亲自己？
“老顾，你看到什么了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？”大伟在耳机里焦急地问。
顾寒死死盯着那行字，指甲不自觉地抠进了桌面的铁皮里，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。
“大伟，”顾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这地方……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邪门。那个所谓的‘怪物’，可能是我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