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声敲门声响得并不重,但在顾寒听来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天灵盖上。
“老顾,门后面有东西。”大伟的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股子发颤的凉气,“这种节奏……不像是一般人敲门。倒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倒计时。”
顾寒没说话,右手反握着那把折叠刀,左手拇指轻轻推开了刀身。他没急着冲过去,而是贴着墙根,一步步往那扇北侧的金属门挪。
那门大概两米高,漆皮早就脱落了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。顾寒离门还有两米远的时候,那门动了。
没有那种老旧合页发出的“吱呀”怪叫,也没有任何摩擦声。那扇几百斤重的铁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、平滑地向内滑开了。
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了一把。
顾寒猛地停住脚步,身体重心下沉,随时准备暴起或者后撤。
门后站着个人。
是个男的,看着大概三十岁出头。他身上穿着那种老式的灰色工装裤,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T恤,洗得发白,紧紧贴在身上。
但他没穿鞋。
那双脚赤裸裸地踩在水泥地上,脚掌很白,上面沾着点灰尘。他低着头,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微微弯曲着,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东西。
最吓人的是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不是那种面瘫,也不是冷漠,就是彻底的空白。眼珠子是黑的,直勾勾地盯着前方,但眼神没有焦距,就像是在看顾寒,又像是透过顾寒看着后面的空气。
“我去……”大伟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这哥们谁啊?这造型,跟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似的。”
就在顾寒盯着他看的时候,那个男人动了。
他没有任何预备动作,甚至连膝盖都没弯一下,突然就开始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。
他的步子迈得很稳,但也很有怪感。顾寒下意识地用心率数了一下,这哥们每一步的时间间隔,竟然精确地维持在1.5秒左右。
不多一秒,不少一秒。
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顾寒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他不想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跟这种不明生物玩贴身肉搏,当下往后退了一大步,绕到了那张金属长桌的侧面。
那个男人没停。
顾寒退,他就进。顾寒往左,他的头就机械地转到左边。
那种感觉太诡异了。他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,这根线的另一头就在顾寒身上。
“别动。”
身后突然传来莫老的声音。
这声音不大,但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顾寒猛地回头,看见莫老还坐在椅子上,手里那个空烟斗都没放下,脸上甚至连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。
“他是傀儡一号。”莫老慢悠悠地说,像是介绍家里养的一条老狗,“当年被洗脑后留在E-0核心当守卫的。”
“洗脑?”顾寒一边盯着那个还在逼近的男人,一边问。
“这词儿你可能听着耳熟,但在他身上,那是字面意思。”莫老把烟斗放在桌上,双手交叉,“他不会说话,不会思考,也不会停。除非目标停止移动,否则他会一直走到你面前,把你拆成碎块。”
“拆成碎块?”大伟在耳机里怪叫,“老顾,你听见没?快跑啊!”
顾寒没跑。他现在能感觉到,那个“傀儡一号”身上的杀气是真的。虽然他面无表情,但那种机械般的压迫感比那种张牙舞爪的疯子还要可怕。
“你要在视线内保持安静,直到他找不到目标为止。”莫老补充了一句,“当然,你也可以选择把他干掉。但我劝你别试,他的痛觉神经早就切断了,而且力量比你大三倍。”
顾寒咬了咬牙。
这算什么?一二三木头人?
那个男人离他越来越近了。那种均匀的脚步声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顾寒看着他那双赤裸的脚踩在防静电地垫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就在他离顾寒不到一米五的时候,顾寒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,而是猛地往旁边一侧身,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滑到了金属桌的另一头。
那个男人的脑袋瞬间转了过来。
他的转脖子动作也是机械的,就像是脖子里的骨头被换成了一根生锈的钢管。
但他没停。脚步还是那个节奏,1.5秒一步,直奔顾寒的新位置而来。
顾寒注意到,那个男人的手指变了。
原本微屈的手指,现在变成了半握拳的状态。那种姿势,就像是那种练拳击的人,准备出拳的前兆。
“老顾,他在蓄力!他在找攻击角度!”大伟喊道。
顾寒深吸一口气,猛地停住了脚步。
他不跑了。
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儿,手里的折叠刀横在胸前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还在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他在离顾寒大概两米远的地方,突然停住了。
那种极度的安静再次降临。
那个男人站在那儿,半握的手还举在胸前,脑袋微微歪着,眼神依旧是一片死寂。但他没再往前走一步,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“卧槽……这还真管用?”大伟长出了一口气,“我就说嘛,这就是个声控或者动感的报警器。”
顾寒没敢松劲,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那股紧绷的力量并没有消失。
就在这时候,莫老动了。
他把手伸进桌子底下的抽屉里,摸索了一阵,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金属方盒子。
那盒子大概也就巴掌大小,上面带着几个老式的接口,还有个红色的按钮。
“1998年的时候,这可是好东西。”莫老自言自语了一句,“那时候的人哪,总想着把人变成机器。现在好了,真机器还没造出来,人倒是先废了。”
说着,他在那个盒子的侧面按了一下。
“滴”。
一声清脆的电子音。
那个站在原地的“傀儡一号”猛地抽搐了一下。他的脑袋瞬间转向了侧面,那个半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了,重新垂了下去。
他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,整个人那种紧绷的攻击状态瞬间消失,变回了那个面无表情的木头人。
顾寒这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感觉后背全湿透了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怎么控制的?”
“遥控。其实也就是个信号屏蔽器。”莫老把盒子扔回抽屉里,“只要屏蔽掉E-1号舱发射的特定频率,他就会变成一尊雕塑。”
顾寒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。
虽然他现在静止不动了,但顾寒还是能感觉到那种说不出的违和感。他的皮肤虽然苍白,但没有那种常年不见日的病态,肌肉线条很紧实,显然是经过长期的高强度训练。
可是那双眼睛……
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连最基本的好奇都没有。
“他是谁?”顾寒收起刀,问了一句,“或者说,他以前是谁?”
莫老重新拿起那个空烟斗,在桌沿上磕了磕。
“他是1998年E-1号舱的一名受试者。”莫老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什么波澜,“当初那个所谓的‘共觉’实验,失败率可是很高的。没死也没疯的那些人,就被留下来做别的用处了。”
莫老抬起头,看了顾寒一眼。
“他被洗脑后送到这里,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