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铁门时，那股霉味又扑面而来，比刚才走的时候更冲，像是有个陈年的烂木头堆在里头沤了好几年。
顾寒没像来时那样小心翼翼，这地方除了那台会自己说话的广播柜，也没别的活物。而且，既然老张把线索留在这儿，说明这地方至少在他离开之前是安全的。
“老顾，咱还得回去啊？这地下室阴气重，咱别真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”大伟在耳机里嘀咕，听着有点发虚。
“你也知道阴气重？”顾寒打开手电筒，光柱直奔那个角落里的广播设备柜，“刚才那广播不是挺精神的吗？”
他走到那个铁皮柜子后面。刚才光顾着看那台还在闪烁的设备，没注意这后面还有动静。
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。
在一排杂乱无章的线缆下面，有一块大概二十厘米见方的石膏板。这玩意儿贴在墙上，看着跟周围的墙皮没什么两样，颜色也是那种发黄的灰。
但在手电筒的强光下，顾寒看出了端倪。
这块石膏板的边缘，跟墙面的接缝处有一点点错位。不是那种裂开的缝，就是整块板稍微往外凸了一毫米，就像是有人刚把它按回去，没按严实。
“藏得够深的。”顾寒哼了一声，掏出那把折叠刀，把刀尖插进那条微小的缝隙里。
“咔嚓。”
很轻的一声脆响。
石膏板的一角翘了起来。顾寒用手扣住边缘，轻轻往外一拉。
那块看起来跟墙一体的石膏板，居然是个活门，像个带合页的小窗户一样打开了。后面露出来一个黑黝黝的洞，大概有个十几厘米深。
顾寒伸手进去摸了摸。
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、硬邦邦的小物件。
他把那东西掏出来，举在手电光底下看。
是一把钥匙。
大概五厘米长，铜色的，看着有些年头了，但保存得挺好，一点锈迹都没有。钥匙的柄上是个简单的圆环，上面没有挂任何牌子和标签。
顾寒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，这分量，这手感，这齿纹的排列……
“这看着有点眼熟。”顾寒皱了皱眉，把钥匙凑近眼睛。
“哪眼熟？你家防盗门的？”大伟问。
“不是。”顾寒摸着钥匙上那两排交错的齿纹，“这是跟旧面粉厂那扇铁门配的一套锁具。U35任务的时候，我开过那种门。这种齿纹是特制的，那种老式国企的仓库才用。”
顾寒把钥匙揣进兜里，那种金属贴着大腿的感觉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“老张这是在干什么？一会儿录音机，一会儿这钥匙，还在玩藏宝游戏呢？”顾寒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身往外走。
就在他刚要把那个石膏板按回去的时候，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连续的震动，就一下，短促有力。
顾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是大伟发来的加密消息。
“老张，你这消息发得也太不是时候了，咱俩不正在通话吗？”顾寒一边嘟囔一边解锁屏幕。
然而，消息的内容让顾寒的动作瞬间僵住了。
“大伟在约40分钟前登录了系统，发送了一个包括落马坡坐标的访问请求，但没有后续操作。他的登录时长为约3分钟，在输入坐标后没有打开任何数据库或记录读取记录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，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。
这消息是大伟发来的。
但是，消息里说，“大伟”在40分钟前登录了系统。
如果此刻跟他说话的是大伟，那那个登录的“大伟”是谁？或者说，如果那个登录的是大伟，那此刻跟他在说话的这个“声音”，又是谁？
“老顾？怎么了？看见什么了？”耳机里，那个熟悉的大伟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还带着那种没心没肺的关切，“怎么不说话？”
顾寒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两秒，然后慢慢熄灭了屏幕。
“没事。”顾寒的声音很稳，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，“刚才信号卡了一下。大伟，你帮我查个东西。”
“查啥？你说。”
“你自己查查，40分钟前，也就是大概六点半左右，你是不是登录过系统？”
耳机里沉默了两秒钟。
“没有啊。”大伟的声音透着点茫然，“那会儿我正忙着帮你监控那个E-0核心的信号呢，哪有空登录系统？再说了，登录系统得双重认证，我也没那个权限啊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但他感觉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有人在冒充大伟。
而且那个冒充者，发送了一个包含落马坡坐标的请求。那个时间点，正好是他刚从采石场出来，准备进文化站的时候。
那个冒充者，也在盯着这里。
“没事，可能我看错了。”顾寒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个石膏板按回原位，恢复了原样，“走，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他没给耳机里那个声音继续追问的机会，快步走出了地下室。
外面的风有点凉，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。
顾寒跨上摩托车，没敢耽搁，直接拧动了油门。
文化站到采石场不算远，但他这次没走刚才那条大路，而是顺着一条还没铺沥青的土路往南边绕。
那个录音机里的刻字说得明白：“落马坡以南·采石场北侧·旧值班室。”
刚才他在采石场南边找入口，现在要去北边。
摩托车在碎石路上颠簸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。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一堆堆乱石和半人高的枯草。
前面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轮廓。
借着摩托车的车灯，顾寒看清了。
那是一间单层的砖房，大概也就八米长，五米宽。墙体是那种红砖砌的，外面的水泥皮脱落了大半，看着像是那种看门大爷住的临时板房。
这就是旧值班室。
顾寒在离那房子还有十五米的地方把车灭了火。
周围太安静了，除了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，连个虫叫都没有。那扇门半开着，黑洞洞的，像个张着嘴的怪物。
“老顾，这地方……看着不像有人住啊。”大伟在耳机里小声说，“也没个灯，黑咕隆咚的。”
“老张说他在这里等到了天亮。”顾寒没敢直接冲过去，他从路边的杂草丛里绕过去，尽量不弄出声响，“如果人不在了，这地方肯定有些留下的痕迹。”
他贴着墙根，挪到了砖房的西侧。
这里的杂草长得很高，差不多能没过膝盖。顾寒用手拨开那些带着刺的枯草，一点点往门口蹭。
等到离门口只有两三米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那扇半开的木门上，挂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个白色的塑料提袋，就是那种超市里随处可见的购物袋。袋子里面装着东西，沉甸甸的，把提手都坠得变了形。
顾寒眯起眼睛，仔细看去。
袋子里的东西看着像是一个瓶子。
是一瓶矿泉水。
而且是那种还没开封的，瓶盖上那一圈塑料封膜在车灯的余光下反着光。
就在矿泉水瓶旁边，还夹着一张便签纸。
顾寒凑近了一点，手电筒的光压得很低，只照亮那一小块地方。
便签纸上是那种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字，很工整，也很冷漠：
“这里暂时没有安装照明，水源可以先存放，用于条件准备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又看了看那瓶水。
没有照明，水源存放。
这听起来不像是给活人留的便签，倒像是在给某个需要长期潜伏、或者根本不需要照明的人准备的物资。
“条件准备……”顾寒低声念叨，“准备什么条件？给谁准备？”
他伸手去拿那个塑料袋。
就在手指刚碰到塑料提手的那一瞬间，顾寒感觉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。
“咔。”
有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