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草丛里那声“咔嚓”响完之后，就没动静了。
顾寒也没去追，这种黑灯瞎火的野地，追进去就是被人当靶子打。他反手把那扇半开的木门拉上，背靠着门板，手里的折叠刀横在胸前，竖起耳朵听了足足一分钟。
外面风还在吹，枯草沙沙作响，但那种属于人的沉重呼吸声没有了。
“妈的，野兔子吧。”顾寒暗骂了一句，转身打量起这个所谓的“旧值班室”。
这地方确实够旧的。屋里也就八米见方，空荡荡得像个刚被搬空的仓库。门口一张铁架子床，上面的木板都裂了缝，也没铺褥子，就光秃秃的几根木条。靠窗摆着一张旧木桌，一把椅子少了个轮子，歪在一边。
顾寒走过去，用手电筒扫了扫桌面。
干干净净，连个指纹印都没有，更别提什么文件或者灰尘拖拽的痕迹。那瓶水和便签就像是个凭空出现的礼物，孤零零地挂在那扇破门上。
“老顾，这地方不对劲啊。”耳机里大伟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怎么感觉像个样板间？除了那个门把手上的袋子，这屋里根本没被人用过似的。”
“本来就是给人看，不是给人住的。”顾寒把背包卸下来，放在桌子上，“有人在这儿等你，但他不想让你看见他是谁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那条让他后背发凉的消息——“大伟在约40分钟前登录了系统”。
这事儿到现在也没个定论。
“大伟，”顾寒一边说，一边盯着手机屏幕，“我再确认一遍。你现在的终端状态，是不是完全受你控制？”
“废话！”大伟在那头急了，“我现在就在后台盯着呢，防火墙全开，没有任何异常进程。刚才那个登录记录我也查了，确实是我的账号，IP地址也是我的节点。但我发誓，那时候我在看《海贼王》重播，连键盘都没碰过！”
“你输入坐标的时候，中间停顿了多久？”
顾寒调出大伟刚才发来的详细日志。
“我不记得我输入过！”大伟喊冤，但声音里明显带点心虚，“不过日志上写的是……输入了大概一半，停了大概两分钟，然后才输完剩下的，接着就关闭了系统。”
“两分钟。”
顾寒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两分钟的停顿，这可不像是黑客的手笔。黑客手速都快，输完就跑，哪有功夫停下来发呆？
这就像是……有人手里拿着枪，逼着你在键盘上打字，打完一半，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，才让你接着打。
“大伟，你说……这有没有可能，是被某种‘引导’？”顾寒沉声问。
“引导？你是说催眠？还是那种……远程操控？”大伟的声音抖了一下，“老顾你别吓我，我这脑袋虽然聪明，但我也怕变成傀儡啊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脑子里回放着刚才老张录音机里的那句话：“这条录音是我在整理完U41的三个案件记录后录下的。”
那个时间点，正好跟大伟账号“被登录”的时间重合。
老张在录音，大伟在发坐标。
这中间肯定有一条线把它们串起来了。老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，顾寒需要这个坐标，或者，老张就是那个拿着枪的人？
“这事儿先记着。”顾寒掏出那个随身的小本子，飞快地写了一行字：“大伟的登录时间窗口与老张录音中的下一步时间重合。输入落马坡坐标后有约2分钟停顿。初步判断该操作可能是在被引导的情况下完成的。”
写完这些，他合上本子，拉过那把瘸腿的椅子坐了下来。
既然屋里没人，那就只能等。
那个挂水的便签上写着“水源可以先存放”，说明有人要来取。既然来了，就得露头。
顾寒就这么坐着，手里把玩着那把折叠刀，眼睛盯着门口的缝隙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大概过了十分钟。
外面除了风声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倒是慢慢淡了下去。
“妈的，看来今晚是不打算露面了。”顾寒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“既然人不来，那咱们就只能找找有没有别的线索。”
他举起手电筒，开始在墙壁上一点一点地扫。
刚才进来的时候光顾着看有没有活人了，没细看这墙。这房子是红砖砌的，墙皮脱落得厉害，露出来的红砖看着挺结实。
手电筒的光扫到南侧墙根的时候，顾寒突然停住了。
那里有一块墙皮脱落得特别干净，露出来的红砖表面，有一道道浅浅的白痕。
不是灰尘，是有人用硬物刻上去的。
如果不拿手电筒斜着照，根本看不出来。那些刻痕很深，但年头久了，跟砖头的颜色混在一起，很隐蔽。
顾寒凑近了看。
刻得很工整，像是个工程师画的图纸说明。
“1998年·E-1号舱·备用物资。”
顾寒念出第一行字，心头一跳。
又是E-1号舱。刚才那个“傀儡一号”就是E-1号舱出来的受试者。这地方跟E-1的缘分不浅啊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大件存放：方钢支架、线缆盘、通信中继机箱。”
“通信中继机箱……”顾寒眯起眼睛。
这玩意儿听着可不像是放在废品站里的东西。这是搞通信基建用的。1998年，那时候这地方还在搞实验，那这个中继机箱，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？
是为了把这里的信号发出去，还是……为了屏蔽外面的信号？
“大伟，记下来。”顾寒一边说，一边把那行字抄在本子上，“E-1号舱的备用物资。方钢支架，线缆盘，还有那个中继机箱。看来这旧值班室以前是个物资中转站。”
“记下了。但这跟老张有啥关系？”大伟问，“老张给你留钥匙，就是为了让你来看这几行字？”
“也许钥匙不是开这扇门的。”顾寒盯着那行字，“也许钥匙是开那个中继机箱的。”
就在他刚把笔帽盖上的时候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这种震动频率跟刚才不一样，急促，连续。是那种紧急消息的提示音。
顾寒掏出手机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发件人还是大伟。
但顾寒还没点开，耳机里的大伟就叫了起来：
“卧槽！老顾！我刚才追踪到……不对，是系统自动报警……”
顾寒低头看屏幕。
消息的内容很简单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里。
“我刚才追踪到大伟的手机定位信号——它在落马坡以南约4公里的位置，不在任何标注道路的坐标上。而且不是静态的，坐标在向旧采石场方向移动。他的移动速度约每小时3-4公里，不像是乘车，像是在步行。”
顾寒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耳机里的大伟还在那儿嚷嚷：“我没动啊！我就在网吧里坐着呢！我手机就在我手边充电呢！”
顾寒猛地抬起头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落马坡以南4公里。
那不就是……刚才那个E-0核心的入口方向？
如果手机在大伟手里，那大伟在这儿跟谁说话？
如果大伟在这儿，那那个在荒郊野岭里朝着采石场走的“大伟”，又是谁？
或者说……那个正在走路的“东西”，带着大伟的手机？
“老顾，那信号……那是我的手机信号啊！”大伟的声音都变调了，“我手机明明在这儿！系统是不是抽风了？”
顾寒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头皮一阵发麻。
这哪里是系统抽风。
这是遇到了真正的鬼。或者是……那个从E-0核心里跑出来的“意识体”，找到了一个新的宿主，正拖着那个宿主的身体，一步步走回他的老家。
“大伟，”顾寒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你确认一下，你现在的手机，是不是真的在你手里？”
“废话！”大伟在那头把手机拿起来拍了两下，“在这呢！没丢啊！”
“那行。”顾寒把手机揣回兜里，一把抓起桌上的背包。
“既然你的手机在这儿，那那个走过去的……就是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把那扇木门拉开了一条缝。
外面的风灌进来，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“不管那是谁，或者是什么东西。”顾寒低声说，“它都要回家看看了。咱们得去迎迎它。”
